安敏歎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帶着點推心置腹的意味。
“你說怪不怪,我們家梁毅這位置還沒坐熱乎呢,前前後後就被倒騰了兩趟家了,翻箱倒櫃的……”
她緊緊盯着許東駿的臉,不放過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也不知道是礙着誰的眼了?這麽不讓人安生。”
許東駿臉上的肌肉明顯抽搐了一下,假笑幾乎挂不住。
他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和心虛,下意識地提高音量,像是在給自己壯膽,又像急于撇清。
“搜就搜呗!身正不怕影子斜!搜也白搜!除非你家有,不不不,沒什麽……”
他猛地刹住話頭,像是意識到自己失言,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安敏這幅知心姐姐的樣子,險些讓他說出來。
“沒什麽?”
安敏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像淬了冰的刀子。
她臉上那點虛假的憂慮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銳利如實質般的目光,死死釘在許東駿驟然失措的臉上。
那目光清亮,将他心底那點龌龊照得無所遁形。
“東駿,你知道我家有什麽?又或者,沒什麽?”
“嗯?”
她向前逼近一步,氣勢凜然。
許東駿被她的氣勢懾得後退一步,眼神徹底亂了,支支吾吾:“我、我猜的……嫂子你……”
“猜?”
安敏冷笑一聲,帶着徹骨的寒意。
“東駿,跟我出來。有些話,得說清楚。”
“要是不想鬧難堪,你最好别聲張。”
她不再看他,轉身徑直朝供銷社旁邊堆放雜物的僻靜小倉庫走去。
算着時間,梁毅一會兒就能來了。
她得先從許東駿的口中逼問出來才行。
不然到時候就算把事情捅出去,他也不會承認的。
許東駿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看着安敏決然的背影,又看看周圍投來的好奇目光,咬了咬牙,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小倉庫裏光線昏暗,彌漫着一股陳年米糠和鐵鏽混雜的沉悶氣味。
高高的窗戶透進幾縷慘淡的光線,灰塵在光柱裏無聲地飛舞。
安敏站在一堆鼓鼓囊囊的麻袋前,轉過身,脊背挺得筆直,毫不畏懼地迎上許東駿那雙閃爍着羞惱和戾氣的眼睛。
“是你做的,對不對?”
安敏開門見山,聲音像冰淩相撞,清脆又冰冷,在這狹小的空間裏激起回響。
“舉報梁毅。”
許東駿臉上最後一絲僞裝徹底撕掉。
他嗤笑一聲,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弧度,眼神陰鸷地盯着安敏。
“嫂子,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你有證據嗎?”
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在昏暗光線下投下一片極具壓迫感的陰影,幾乎将纖細的安敏完全籠罩。
“空口白牙污蔑人,這罪名也不小!”
“污蔑?”
安敏毫不退縮,反而迎着他逼人的氣勢微微擡高了頭。
清澈的眸子裏燃燒着憤怒的火焰。
“許東駿,梁毅把你當親弟弟,我們哪裏對不起你?就因爲你那點見不得人的嫉妒心?嫉妒梁毅憑真本事升上去?”
“風過留聲,雁過留痕,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爲,你沒聽過嗎?”
這話就像是在告訴許東駿,他要證據,她手裏有的是證據。
“放屁!”
仿佛被戳中了最痛處,許東駿猛地爆發,額頭青筋暴起。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又往前狠狠逼近一步,幾乎将安敏逼得後背貼上了冰冷的麻袋。
倉庫裏堆積的雜物投下更深的陰影,将他那張因嫉妒而扭曲的臉映得半明半暗,格外猙獰。
“親弟弟?他梁毅算什麽東西!憑什麽好事都讓他占了?好位置是他的,我爸媽看重的也是他。”
他惡毒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在安敏臉上舔過,帶着赤裸裸的惡意和鄙夷。
“他憑什麽,沒有我爸媽的提攜,他現在在哪兒都不知道!”
許東駿猛地伸出手,粗糙的手指幾乎要戳到安敏的鼻尖,聲音壓低,卻帶着森然的威脅。
“安敏,識相點就給我閉嘴!再敢亂咬,信不信我讓你也消失。”
他陰恻恻地冷笑一聲,仿佛笃定了安敏被自己吓到。
安敏沒有說話,隻是擡起手,抽了許東駿兩個巴掌。
“替你爸媽,還有你哥教訓你的。”
“許東駿,在這個風口浪尖,你這麽做,是想要梁毅的命,這巴掌,從今往後,就斷了你跟梁毅的關系。”
趁着許東駿沒反應過來,安敏擡手,又是一個巴掌。
“還有,我最讨厭别人威脅我了。”
這三巴掌徹底把許東駿給扇懵了。
就在他要伸手去掐安敏脖子的時候。
一聲巨響炸開!
倉庫那扇不算太結實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狠狠踹開。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光,堵在門口,像一座驟然降臨的鐵塔,帶着凜冽的寒意和滔天的怒火。
梁毅軍裝筆挺,肩章在湧入的光線下反射出冷硬的微光。
那雙寒冰般的利眼,如同最精準的标槍,死死釘在許東駿的臉上。
“許秘書,好大的威風。”
梁毅緩步走進倉庫,靴子踏在布滿灰塵的水泥地上,發出沉重而規律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許東駿狂跳的心髒上。
他徑直走到許東駿面前,高大的身軀投下的陰影完全覆蓋了對方。
比起剛剛許東駿給安敏的壓迫感,此時的梁毅,對于許東駿來說,本就有一種天生的威懾力。
從小到大,許東駿最怕的不是許啓東和楊主任,反而是梁毅這個哥哥。
“讓我愛人消失?”
梁毅微微傾身,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的刀刃,刮過許東駿慘白如紙的臉,聲音壓得更低,卻帶着千鈞之力。
“你試試看。”
他猛地直起身,語氣陡然變得更加冰冷,蘊含着更深的威懾。
“看來許秘書最近工作很清閑?清閑到有精力琢磨這些歪門邪道。”
“也好。我正要去向上級彙報工作。關于你‘積極舉報’、‘熱心協助’搜查的事情,想必你父親和你母親,會很感興趣。”
說完這句,梁毅伸出手,拍了拍許東駿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塵。
他唇角勾起一抹哂笑,淡聲開口:“不如,現在就跟我過去,當面彙報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