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敏晚上在空間裏翻箱倒櫃,還真的找到了一樣東西。
是秦書薇當年在花城大學時的校服。
安敏拉着梁毅過來看,她還特意穿上給他瞧。
“你看,和照片裏的人,像不像?”
她手裏還拿着那張周伯年和秦書薇的合照。
梁毅湊近,仔細看了看,然後點頭:“像,你和你媽媽真的很像。”
也幸好是像秦書薇,而不是像安志傑。
安敏似乎是聽出梁毅的言外之意,哼了一聲。
幾天後一個難得的晴好下午,周瑞安推着輪椅再次出現在安敏的院門外。
周伯年身上依舊是那件中山裝,精神似乎比前幾日略好了些,眼睛半睜着,望着院牆上方一小片湛藍的天。
陽光暖融融地灑在他身上,卻驅不散不了病入膏肓的暮氣。
正巧今天安敏和梁毅也在家裏,兩人在院中等候。
小方桌上放着一杯溫水和一小碟村裏買來的軟糯糕點。
看到輪椅進來,安敏站起身,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
周瑞安将輪椅小心地停在離桌子不遠不近的位置,俯身在父親耳邊,聲音清晰而溫和地提高了一點:“爸,您看,安敏同志來看您了。”
他頓了頓,看着父親毫無反應的臉,又補充道:“是書薇阿姨的女兒,安敏。”
“書薇……女兒……”
聽到秦書薇的名字,周伯年才擡起頭。
他定定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呢喃開口。
“像……真像……”
安敏拿起桌上的溫水,遞到老人手邊:“周伯伯,喝點水吧?”
周瑞安連忙接過來,小心地喂父親喝了幾口。
水潤了潤喉嚨,周伯年的氣息平穩了些。
他不再看安敏,像是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索裏。
梁毅站在安敏身後半步的地方。
幾天前,安敏找出那件校服的時候,心裏就有了一個想法。
所以這次,她轉向周瑞安說了句:“周同志,我想和周伯伯照張相。”
“我找到了花城大學的校服。”
周瑞安正彎腰替父親整理膝上滑落的薄毯,聞言動作頓住,難以置信地擡起頭,看向安敏。
他眼中瞬間湧起複雜的情緒,感激之意幾乎要沖破眼眶。
“……安敏同志,你,你确定嗎?”
安敏點點頭,臉上帶着笑,目光落在周伯年身上:“周伯伯念了一輩子,等了這麽久。一張照片,是我唯一能替媽媽做的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也算……圓老人家一個念想。”
梁毅沉聲道:“我去拿相機。”
這還是他從營區裏面借來的,因爲安敏有這個想法後,他就準備好了。
妻子的決定,梁毅從來不會多問。
他信她。
很快,梁毅從屋裏取出了一架半舊的相機。
周瑞安感激地看了一眼安敏和梁毅,深吸一口氣後,蹲到輪椅前。
他湊近父親耳邊,緩緩開口:“爸,您醒醒,看看這兒。”
他輕輕晃了晃父親的手臂,指向安敏站的方向。
“書薇阿姨的女兒要跟您一起拍張照片,爸,您聽見了嗎?”
“書薇……”
周伯年看着安敏,看了幾秒。
安敏已經換上了那身校服。
她站在門口,飄揚的裙擺一如當年母親一般。
明媚俏麗的容顔,是無論如何也遮掩不住的。
“好……”
聽到周伯年的回答,安敏走到輪椅旁邊,微微側身。
梁毅拿着相機站到幾步開外,調整着角度。
周瑞安則站到輪椅後面,雙手輕輕扶住父親的肩膀,讓他坐得更端正些。
“咔嚓。”
清脆的快門聲響起,時間在這一刻被定格。
這一張遲來半生的合照,并非是讓安敏代替了她的母親。
它是一座橋,渡了老人一生無法泅渡的悔恨。
“照片要等等,洗出來後我給你們送過去。”
梁毅輕聲說了句,周瑞安點點頭。
周伯年在照片拍完後,嘴裏卻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字:“書薇,當年對不住……”
安敏站在一旁,聽着這遲來的歉意。
她想起姑姑給的那張相片背後,貼着一張白紙。
那天安敏小心翼翼取下來後,看到上面寫着此去經年,各自安好。
有些遺憾,橫跨半生,無法釋懷。
梁毅把相機收好,走到安敏身邊,輕輕拍了拍妻子的肩膀。
他知道安敏看似灑脫,實則對母親的過往格外在意。
周瑞安聽見父親的話,眼圈微微發紅,他對着安敏低聲道:“安敏同志,謝謝你。我爸這幾年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今天能說這些,已經是奇迹了。”
安敏搖搖頭:“該謝的是他還記得我媽媽。”
她轉身拿起桌上的糕點,遞了一塊給周瑞安。
“嘗嘗?村裏張嬸做的,和花城的口味有點像。”
周瑞安接過糕點,輕輕掰了一小塊喂到父親嘴邊。
周伯年竟然緩緩張開嘴,咀嚼了幾下。
陽光漸漸西斜,院牆投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周瑞安看父親精神不濟,便準備告辭:“我們先回去了,改日再來看你們。”
梁毅點頭應下,幫着把輪椅往院外推。
經過院牆時,周伯年忽然伸出手,顫巍巍地指向其中一朵粉色的花,嘴裏含糊地說:“書薇喜歡月季。”
安敏腳步一頓,回頭望去,那朵粉色的花已經在漸漸凋零了。
那不是月季,隻是白楊溝最普通,最普通的野花。
“在想什麽?”
梁毅從她身後走過來問了句。
“在想,人這一輩子,到底要留下多少遺憾才算完。”
安敏回頭看他:“如果,或許……”
“沒有那麽多如果。你現在做的,已經在替他們彌補了。”
“等照片洗出來,我們一起送去吧。說不定周伯伯看到照片,還能再多清醒幾天。”
安敏笑了笑,她最愛梁毅的一點就是,他永遠無條件的支持她的所有決定。
就好像在告訴安敏,無論怎樣,他都在她背後。
解決了周伯年的事情後,安敏的心裏也松快了許多。
日子重新步入正軌,隻是婦聯的裁員名單出來,安敏也愣了下。
“這名單上面,怎麽會有春麗姐?”
聽到她的話,大家也很詫異。
“就是,春麗姐的名字怎麽在上面?這誰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