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紅梅沒想到她獅子大開口,氣得渾身發抖:“你簡直不可理喻!”
她昨天把話說的那麽清楚,趙菜花還來鬧,她是真當自己是什麽了不得的人物了是吧?
“我不可理喻?我看你是忘了本!”
趙菜花瞪着她:“當年要不是我……”
“夠了!”
李紅梅厲聲打斷她,“你那些事别在這裏說!你要是再鬧,我就報警了!”
趙菜花被她的氣勢吓了一跳,愣了一下,随即又反應過來:“你報警啊!我倒要讓警察評評理,女兒不認親娘,是不是犯法!”
兩方僵持不下,不遠處,梁毅拉着安敏,站在人群外靜靜的看着。
“我是故意去找的李紅梅,你以爲,李紅梅在知道趙菜花找我們要錢,卻不跟她說之後,能善罷甘休?”
梁毅笑着說出這句。
他這是禍水東引,把矛盾轉向李紅梅和趙菜花。
趙菜花和李老蔫兒就是兩張狗皮膏藥,還是甩不掉的那種。
“你這招,還真是高。”
安敏不由得伸出大拇指,誇贊着梁毅。
梁毅輕笑,握住她的手:“好了,這次,沒人會再來打擾我們了。”
“我帶你去買個東西。”
這段時間,因爲趙菜花的出現,安敏心情不是太好。
今天梁毅把思安和守業交給王大姐暫時看管,他帶着安敏出來。
一是爲了看熱鬧,二嘛,自然是爲了買個好東西。
“幹嘛啊?又亂花錢。”
安敏反握住他的手,嬌嗔一聲。
梁毅沒說話,示意安敏坐上自行車,他帶着她去了這裏最大的百貨大樓。
當看到梁毅要買的東西,安敏眼眸微微睜大。
“收音機?”
這玩意兒可不便宜呢,票也難搞到。
“您好同志,麻煩給我們拿一個可以搜到國際台的。”
梁毅知道研究所的室主任有一個想法。
他想讓安敏去翻譯站工作。
安敏懂俄語,還能同聲傳譯,翻譯的又好又準确。
這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那梁毅就想,給她買個收音機,讓她平時在家也能聽到國際新聞,鍛煉聽寫的能力。
而且收音機還能聽許多東西,她要是在就,也不會悶得慌。
本來他是想買電視機,奈何電視機票是稀缺中的稀缺,隻能先委屈安敏聽收音機了。
售貨員手腳麻利地取出一台墨黑色的收音機。
外殼擦得锃亮,在燈光下泛着溫潤的光。
梁毅接過試了試,調台的旋鈕轉動時發出清脆的咔嗒聲,播音員的聲音透過喇叭傳出來,清晰得像是在耳邊說話。
“就這個了。”
梁毅付了錢和票,小心地把收音機放進包裏。
安敏湊過來,指尖輕輕碰了碰包面,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以後在家就能聽評書了?”
“不光能聽評書,還能聽天氣預報,聽戲曲,想聽什麽都有。等以後弄到電視機票,咱再換大的。”
梁毅拉着安敏往百貨大樓上面兒走,要給她買新裙子。
“我們不回家嗎?”
安敏看着二樓的樓梯口挂着塊紅漆木牌,上面用白漆寫着服裝鞋帽區,字迹邊緣有些磨損。
她被梁毅拉着往上走,樓裏隐約傳來的廣播聲,倒也不顯得冷清。
“急着回去幹嘛?”
梁毅回頭看她,眼底帶着笑。
“趙菜花那邊有李紅梅頂着,一時半會兒鬧不到咱們這兒來,孩子有王大姐給咱看,再說了,你上次不是念叨着換季沒新衣裳穿了?”
安敏臉頰微微發燙,上次随口說的一句話,他竟然記到了現在。
二樓比一樓敞亮些,幾排木質貨架靠牆立着。
上面挂滿了各式各樣的衣服,藍的、灰的、軍綠的,偶爾能看到幾件帶着碎花的,像是灰蒙蒙的天地裏冒出的點點星光。
售貨員是個三十多歲的大姐,梳着齊耳短發,見他們過來,熱情地迎上來。
“同志想買點啥?看這姑娘的身量,穿我們新進的碎花裙準好看。”
她說着從貨架上取下一條淡藍色的裙子,裙擺上印着細碎的白茉莉,布料是挺括的的确良,在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澤。
“這顔色太亮了吧?”
安敏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有些不好意思。
她平時穿慣了素淨的顔色,乍一看這麽鮮亮的,總覺得有點紮眼。
“亮才好看。”
梁毅接過裙子,往安敏身上比了比,眼神亮了亮。
“我媳婦兒皮膚白,長得又好看,穿這藍色正合适,試試?”
他把裙子往安敏手裏塞,又朝售貨員指了指試衣間的方向。
第一次見面,他記得,安敏就是穿的這樣的衣服。
藍色的布拉吉,好看的不得了。
像一個精緻的洋娃娃。
“麻煩了同志。”
試衣間是用布簾隔出來的小空間。
她快速換好裙子,站在簾子後猶豫了片刻,才輕輕掀開一條縫。
梁毅正靠在貨架旁等着,見她出來,眼睛睜大了些。
淡藍色的裙子剛及膝蓋,襯得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膚愈發通透。
裙擺上的茉莉像是活了過來,随着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安敏被他看得不自在,雙手緊張地拽着裙擺,小聲問:“是不是不好看?”
“好看,太好看了。”
梁毅走上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領口。
指尖不經意碰到她的脖頸,安敏瑟縮了一下,他的手卻沒移開,隻是放輕了力道。
“就這件,再給你搭件小開衫,早晚天涼的時候能穿上。”
售貨員在一旁笑着搭話:“這位同志真會疼人,這裙子配那件淺灰色的開衫正好,上周剛到的貨,料子是純棉的,軟和着呢。”
梁毅讓安敏穿上開衫試試,果然相得益彰。
他沒多猶豫,直接讓售貨員開票,又轉頭問安敏:“還想看點别的不?襪子或者發卡?”
安敏連忙搖頭:“夠了夠了,買這麽多都花不少錢了。”
她低頭看着身上的新裙子,心裏甜絲絲的。
梁毅付了錢,把新裙子和開衫仔細疊好放進包裏,又自然地牽起安敏的手:“走了,回家給你做紅燒肉,慶祝咱們添了新家夥。”
“嗯。”
安敏應着,腳步輕快地跟着他往樓下走。
陽光透過百貨大樓的玻璃窗灑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遠處的争吵聲早已被抛在腦後,此刻的世界裏,仿佛隻剩下身邊的人和滿心的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