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扶楹剛撐起身子從竹床上坐起來,就聽到了白滄暗藏沙啞的纏綿聲音:“阿楹這是想偷偷走?”
扶楹回眸看向白滄,他銀發如瀑,晨光爲他昳麗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她長睫微眨,唇角彎起狡黠的弧度:“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白滄眉尖一蹙,滿是慵懶的靡麗臉龐上帶着淡淡的淩厲:“你如今懷着幼崽,即便不讓我們跟着,澹月也得随行,萬一路上碰到什麽事,也可以交代他去做。”
扶楹攏了攏散落的青絲,輕笑道:“好啦,我自有分寸,記得我給你們說的事。”
她這一次去不止是爲鹜尋藥,還有尋找一處山明水秀的養老之地,提前規劃起來,任務已經完成一半,要不了多久她就能徹底退休。
待諸事落定,她就能過上栽花侍草,看雲卷雲舒的養老生活了。
白滄靜默良久,忽然伸手将她拉回懷中,修長的手指輕輕扣住她的腰肢,認真道:“答應我,要早去早回,不要讓我擔心。”
“好。”扶楹伸手環住他的腰,低笑一聲:“家裏就交給你了。”
白滄不語,隻是收緊了手臂,下颌抵在她發間,呼吸微沉,察覺到他的不安,扶楹仰頭,在他下颌上親了一口。
他垂首,輕吻落在她唇上,帶着些微涼。
離開時,黑鳄沼澤還浸在霧霭裏,扶楹輕點足尖,飛掠而去,沒驚動任何人。
身後隻餘一道修長的身影立在沼澤旁,直至她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薄霧之中。
*
扶楹利落束起長發,一身輕便的運動服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她擡手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唇角輕揚,旋即縱身一躍,便如跳脫的靈狐般穿梭于密林之間。
獸人大陸的荒原如同未曾開啓的寶匣,資源豐富,遍地奇珍,卻又少有人能識寶。
這一趟,算是來對了。
扶楹一路向東,累了就尋個避風處,拿出柔軟大床,掐個訣,惬意地睡上一覺,醒了就吃好喝好繼續趕路,深山溝壑、叢林溪澗、懸崖峭壁,沒有一處錯漏。
古怪的是,本該危機四伏的荒野,沿途卻沒碰上什麽厲害的野獸。
扶楹駐足,回眸望了一眼幽深的叢林,樹影婆娑,仿佛有無數眼睛盯着她。
她眉梢輕挑,沒有深思,轉身繼續前行。
這一路收獲頗豐,扶楹空間裏已經堆了不少各式各樣的珍惜靈藥,但用于給鹜重塑星紋的藥液,還缺兩味,這兩種靈藥都性喜陰濕,多生于幽澗清泉之畔。
扶楹心裏暗道,接下來一段時間,要逐水而居了。
晨露在草葉間滾動,山澗的水汽沾濕了她的鞋襪。
她時而俯身撥開茂密的蕨叢,時而赤足沒入溪流,不願放過一處角落。
半月時間轉瞬即逝。
這天,扶楹順着一處溪澗往上遊走,忽見前方山崖交錯間,豁開一道縫隙,青苔遍布的石壁中,竟隐藏着一人高的天然門洞,藤蔓垂落如簾,随風輕輕搖曳。
她眉梢一挑,唇角揚起一抹躍躍欲試的弧度。
這地方,若是放在仙俠世界裏,絕對是藏匿機緣的地方。
不過,還不等她進入其中,就聽到一聲沙啞的獰笑:“雌性?”
扶楹循聲望去。
溪澗深潭中,浮出一顆碩大的蛤蟆腦袋,青灰色的皮膚上布滿了麻麻賴賴的疙瘩,在陽光下泛着濕漉漉的油光,瞧着有些惡心。
但其額心處卻有着一顆八星紋路,光芒流轉,熠熠生輝。
“嘩啦——”
水花四濺,癞蛤蟆從溪澗中一躍而出!
待水霧散去,岸邊已立着個身形修長的年輕雄性獸人,墨綠色的長發濕漉漉披在肩頭,眉眼竟出奇的清俊。
扶楹微詫,獸人大陸的雄性果真得天獨厚,就連一隻癞蛤蟆化形爲人都這般好看。
而且他能在這個年紀就成就八星紋,可見天賦絕佳。
蛤蟆獸人歪着頭打量她,瞳孔微微收縮,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懷崽的雌性,你爲什麽一個人?”
扶楹瞥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并不理會他的搭讪,繼續往門洞裏走。
“站住!”蛤蟆獸人面色一沉。
他忽然張開嘴,一條猩紅柔軟的長舌彈射而來,帶着黏膩的液體朝扶楹腰間裹去!
扶楹半眯起眼,指尖剛凝起一抹鋒銳的靈光,一道淩厲的勁風呼嘯而至!
一道金光帶着鋒銳之氣,直劈斬向蛤蟆獸人的長舌!
蛤蟆獸人瞳孔驟鎖,猛地往後一仰,舌尖仍被金刃擦出一道血痕。
他吃痛,雙目猩紅地怒斥一聲:“誰!給老子滾出來——”
下一瞬,扶楹身前已立了道挺拔的身影。
來人身形挺拔,長身玉立,金發如同烈陽流火,他半裸的上身肌理分明,線條極流暢,腰間圍着的翎羽獸皮璀璨。
“郁離?”扶楹眼尾一揚,喚了一聲,神色卻沒太大的訝異。
她早知道暗中有人相随,總在幫她解決隐藏在暗處的麻煩。
起初,她隻當是家裏的雄性不老實,還試圖甩掉這“尾巴”,卻發現這人和狗皮膏藥似的,任她七拐八拐,總能穩穩綴在後頭,怎麽都甩不掉。
能追這麽緊的,除了鹜這個金雕族獸人,幾乎不做他想,但鹜星紋破碎,無法化作獸形,這樣一來,跟在身側又不敢露面的是誰就昭然若揭了。
郁離背對着她,金發下的肩胛繃出鋒利的線條,鎏金瞳眸中滿是警惕。
一路上的野獸,驅逐起來并不困難,但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蛤蟆獸人,卻是貨真價實的八星紋獸人,他如今也僅僅是七星紋罷了,要與這個獸人對上,勝算不高。
郁離脊背和腰腹繃得極緊,喉間滾出氣音,沉聲道:“你先走。”
扶楹眉尖輕挑,還未作聲,那蛤蟆獸人已陰恻恻笑開了。
“走?區區七星紋,還敢霸占雌性?在老子的地盤上挑釁?”
話音未落,蛤蟆獸人周身骨骼爆發“咔咔”脆響,皮膚驟然膨脹,化作獸形。
近兩米高的巨型蛤蟆,灰綠色的皮膚粗糙不堪,布滿了疣粒,甚至能嗅到腥臭的黏液,鼓脹的眼球詭異地轉動,死死鎖定着兩人。
郁離将扶楹擋在身後,鎏金羽翼“唰”地展開,斥道:“走!”
下一瞬,漫天金羽紛飛,他已然化作龐大威武的金雕,展翼遮天蔽日,銳鳴一聲,鋒銳如刀的利爪朝着蛤蟆獸人撲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