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不好了,皇後娘娘她,她血崩了……”“告訴太醫,一定要把?兒救下來!”“這……”“你沒聽見嗎梁九功!!”“是,奴才去告訴太醫!”
片刻後,康熙急匆匆地進了坤甯宮:“?兒,你怎麽樣?”赫舍裏?——他的皇後此時面如金紙,緩緩回道:“生死有命,皇上不要爲難太醫們,他們盡力了。隻希望皇上能善待七阿哥。”不錯,旁邊宮女哄着的小嬰兒是七阿哥,卻是康熙活下來的第二個兒子,此時的康熙覺得自己可能是注定子嗣單薄,也往那邊看了看,本來應該很高興自己又多了個兒子,可是面前蒼白無力的赫舍裏?卻在告訴他即将到來的殘酷事實。此時的康熙無言以對,隻能雙目垂淚緊緊地抱住自己的皇後。
赫舍裏?的氣息已經越來越稀薄了,康熙緊緊地貼着皇後不願意放開。他一聲一聲地呼喚着皇後的名字“?兒”,但是皇後的意識仍然在變得模糊。五月的京城已經進入了夏季,但是初夏的高溫仍然沒能留住皇後的體溫,皇後赫舍裏?就這樣死在了康熙懷裏,最後時刻,赫舍裏?回光返照,捧着康熙的臉說着:“皇上,一定要好好對待我們的七阿哥啊。”康熙點點頭,正想說點什麽,但赫舍裏?的手已經無力地摔在了病床上,康熙崩潰地哭了,這是陪着他這麽多年的皇後,但最終卻離開了。這時候的康熙對自己的壽命期望其實很低,因此他此時覺得自己是中年喪妻,很可憐,連襁褓中的七阿哥也不想看。但是在他不經意間看見宮女懷裏的孩子以後,他卻移不開眼睛了——七阿哥的臉,幾乎是赫舍裏?一比一還原的樣子,和她足有九成相似,唯一不像的一成還是和康熙自己像。康熙腦子裏不由回想起那時年輕的赫舍裏策馬射箭的樣子,他把七阿哥抱在懷裏:“額娘沒了,以後,阿瑪會保護你的。”
之後的幾天裏,皇後的葬禮開始舉行,按照宮廷禮制,皇後去世後梓宮理應奉安于坤甯宮之中,康熙打破了這個規矩,他讓人将棺木安放于自己居住的乾清宮中,他要親自送他的“?兒”最後一程,赫舍裏氏也由此成爲清朝曆史上唯一在死後梓宮奉安在乾清宮中的皇後。而治死了皇後的太醫則早就被他遺忘了,因爲皇後臨死前曾經勸說他不要爲難太醫,康熙也沒有追究這回事。
埋葬了皇後以後,康熙給了皇後非常誇張的一個谥号“仁孝皇後”,在清朝,皇後太後的谥号是以“孝”開頭的,康熙此舉意在表示皇後赫舍裏氏對他而言獨一無二的地位,在皇後去世後的頭半年裏,他更是去安放她靈柩的鞏華城行宮緬懷了她幾十次——這都是明着表示給别人看的,而不能表示的部分,則是剛出生的七阿哥。由于女子的閨名不會公開,康熙毫不顧忌,給這個孩子取名爲“胤礽”。随着胤礽漸漸長大,康熙看着七阿哥和仁孝皇後九成相似的臉是越看越喜歡,他動了立太子的念頭。太後和太皇太後勸阻過康熙,因爲從努爾哈赤起就沒有立太子的傳統,但康熙仍然排除了所有困難,在胤礽僅僅一歲零七個月的時候,就立胤礽爲太子了。
“自古帝王繼天立極,撫禦還區,必建立元儲,懋隆國本,以綿宗社無僵之休,朕緒應鴻續,夙夜兢兢,仰爲祖宗谟烈昭缶,付托至重,承祧行慶,端在元良。嫡子胤礽,日表英奇,天資粹美,茲恪遵太皇太後,皇太後慈命,載稽典禮,俯順輿情,謹告天地,宗廟,社稷。 于康熙十四年十二月十三日,授胤礽以冊寶,立爲皇太子,正位東宮,以重萬年之統,以繁四海之心,大典告成。”康熙在诏書上如此寫着。
雖然說是“正位東宮”,但是太子還小,因此康熙就把胤礽留在乾清宮親自撫養,就連臨幸妃子們都得妃子東廂房太子西廂房,這讓妃子們十分嫉妒,但看到太子那張臉以後她們仿佛是明白了什麽,隻能默默記下。
太皇太後見康熙一直是這副鳏夫帶娃的樣子覺得也不是個事,于是親選了鈕祜祿氏家的兩個女兒入宮爲妃。康熙明面上順着孝莊的意思将二人接入宮中,且于次年冊封鈕祜祿家的大女兒爲繼後,但實際上她隻不過是坐冷闆凳。
除夕夜裏。“?兒,我又來看你了,也就在你面前,我還是我,不是朕。”康熙和過去的幾年一樣仍然風雨無阻地出現在了鞏華城,康熙靜靜地站在那裏,眼中滿是思念。突然,一陣寒風吹過,他仿佛聽到了赫舍裏?輕柔的聲音:“皇上,莫要過度傷心,保重龍體才是。”康熙一驚,四處張望卻不見人影。
此時的皇宮裏卻是亂成了一鍋粥,除夕節照例是皇室夜宴的日子,雖然前兩年皇帝都去緬懷仁孝皇後了沒有出現,但皇帝這一年可是冊封了鈕祜祿氏爲繼後,這樣的日子裏他卻還是在鞏華城,這分明是在說繼後根本無足輕重。這讓繼後鈕祜祿氏覺得有些惶恐,“難道皇上還在記恨義父的事情嗎?”作爲遏必隆之女,她很清楚遏必隆當年投靠鳌拜的事,更何況當年遏必隆更是讓她拜了鳌拜爲義父,如今康熙在這個日子也沒出現,她作爲“餘孽”倒是根本不會有不滿,有的隻有害怕。而感到不滿的則是前來拜訪的玉氏使者,他們前來朝拜卻沒見到康熙本人,還聽說他在鞏華城緬懷先皇後,覺得康熙因爲哭拜死去的皇後就不理國事,昏庸無能。有惶恐,有不滿,當然也有憐憫,宴席上,惠嫔那拉氏一邊哄着兒子胤禔吃飯一邊憐憫地看了一下皇後,她覺得皇後肯定是因爲遏必隆被遷怒了——當然她并不知道,其實這一場大戲隻不過是康熙對先皇後和太子一系列奇怪舉動的序幕。
回宮後,康熙一如既往地選擇摟着胤礽睡,雖然胤礽一出生,康熙就給他取了個小名叫保成,寄托着康熙希望他好好長大成人的願望,但是康熙私底下卻是對胤礽一口一個礽兒。看着胤礽那張酷似仁孝皇後的臉,康熙每次摸摸胤礽的腦袋都會覺得自己得到了打心底裏的快樂,另外他也習慣了在胤礽面前不再自稱“朕”,而是一口一個“爲父”,“我”,“阿瑪”,就像是普通的父親一樣。而在宮中,他又立了個規矩,所有人見到太子胤礽必須二跪六叩,要知道,即便是皇帝本人也就讓人三跪九叩而已,皇後則是一跪三叩,康熙的這個規定表明了他是把胤礽當成了整個大清的第二人。
而這一切,在皇後鈕祜祿氏眼裏看來,卻是康熙根本沒有把她放在眼中,心裏懼怕康熙會因爲遏必隆展開對鈕祜祿家族清算的她身體狀況快速惡化,成爲皇後僅僅不到半年,她就死去了。康熙對自己這位繼後那是完全沒放在眼裏,所有的一切都流于形式,葬禮規模和他悲傷的程度都遠遠趕不上仁孝皇後,谥号也是平平常常地給了個“孝昭皇後”,雖然昭是個美谥,但比起赫舍裏?的“仁孝皇後”而言,它就是平平無奇的。孝昭皇後的靈柩也運去了鞏華城,說是可以讓康熙給兩位皇後進行祭奠,但是誰都清楚,孝昭皇後鈕祜祿氏隻不過是順帶的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