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胤礽(17)


日子歸于平靜,轉眼就到了康熙三十一年。噶爾丹在和清朝兩敗俱傷後跑回草原,憑借他優秀的領導力恢複了一些實力,而這些當然沒逃過康熙的眼睛。

夏秋之間,噶爾丹多次緻書康熙,要求把喀爾喀七旗蒙古牧民發回故土統治,以實現他“我長北方”的夙願,但遭到康熙拒絕。康熙覺得都已經打過仗了,還寫信說想要什麽“我長北方”,他又不是佛祖,還要滿足噶爾丹的許願?何況這也不是打不過稱臣啊,噶爾丹也重創了清軍,說這種要求豈不是蹬鼻子上臉?于是他沒有給噶爾丹面子。

康熙命一名使者去對噶爾丹宣講“臣服中原”論。這名使者名叫馬迪,此人雖有一些口才,但性子甚是高傲。黃昏時分,他到了噶爾丹營帳之中,趾高氣昂地宣讀康熙旨意,話語間滿是對噶爾丹的不屑與輕蔑。

噶爾丹大刀金馬坐在主位上,他本就在之前的戰争中憋着一股氣,如今看到馬迪這般态度,那是越聽越氣。馬迪念完聖旨,倨傲地說:“望噶爾丹趕緊取消自封的可汗稱号,歸順中原。莫要自誤啊!”

話音剛落,隻見噶爾丹猛地抽出兵器架上的一把刀,寒光一閃,馬迪甚至來不及驚呼,他的一條腿就被噶爾丹砍了下來,血頓時流了一地。

帳中的人都被噶爾丹此舉驚得呆住了。噶爾丹卻冷哼一聲,說道:“皇帝小兒如此羞辱于我,真當我噶爾丹是泥捏的不成?”他深知此舉必然會再次激怒康熙,但他已顧不了許多。噶爾丹看着不斷哀嚎的馬迪繼續下令:“處理處理,把這條皇帝派來的狗拖出去晾一晚上,我倒要看看他口氣那麽大,能不能對付草原狼!”

噶爾丹的手下們給馬迪被砍斷的腿簡單止血了一下,就把他扔了出去。天黑了,九月的草原夜晚已經有些冷了,失血過多的馬迪比普通人更加怕冷,他掙紮着想要爬進噶爾丹的帳篷遮蔽自己,但這麽短的時間,噶爾丹部下簡單的止血手段并沒有讓他的血流徹底停下。很快,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聲音,血腥味招來了某種動物,馬迪絕望地看着草地,很快他的視野内就出現了一雙雙綠得發光的眼睛。

馬迪當然對付不了草原狼。第二天早上,被啃得七零八落的馬迪被當地牧民撿起來堆在了一起。狼群最愛吃内髒,馬迪的肚子被掏空了,全身的肉和骨頭也被吃了不少,隻剩下很少一部分。

噶爾丹拎着馬迪被狼群啃缺了一塊的頭顱,對一名他的手下說:“把這個玩意拿去京城交給皇帝!還讓本汗自廢可汗稱号?他還是趕緊自廢皇帝稱号吧!”

噶爾丹的手下也知道直接去送可能會被暴怒的康熙拿下。于是這名手下把馬迪的頭顱用砒霜水泡過防腐,之後放在盒子裏,謊稱是噶爾丹送給康熙的重禮,最後,他把盒子送給了邊境的守城官兵。

守城官兵不敢怠慢,趕忙将盒子呈遞給朝廷。康熙聽聞是噶爾丹送來的禮物,心中疑窦叢生。【朕派去的使者馬迪已經失蹤一段時間了,噶爾丹送的這個禮物是?】打開盒子看到馬迪慘不忍睹的頭顱時,他龍顔大怒,拍案而起。

“噶爾丹欺朕太甚!此仇不報,朕枉爲天子!”康熙當下就想召集大軍,再度征伐噶爾丹。但旁邊的胤礽勸阻了康熙的沖動。胤礽提到,噶爾丹作爲遊牧民族首領,除非被困到無處可逃,否則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優勢極大。

康熙聽到這些話,覺得胤礽說得很對,隻能暫時放下立刻攻打噶爾丹的念頭,不過爲了徹底擊垮噶爾丹,康熙很快就想了個主意。

冬月的一天,康熙密召科爾沁親王沙律入宮。沙律行至殿中,恭恭敬敬行了大禮。康熙屏退左右,低聲道:“朕欲使愛卿詐降噶爾丹,待時機成熟之時,背後一擊。”沙律一聽,心中大驚,但沙律沒猶豫多久還是答應了康熙的要求。

沙律帶着親信及牛羊馬匹佯裝投奔噶爾丹。噶爾丹生性多疑,起初并不完全相信。沙律獻上大量财寶并表明忠心,沙律稱滿蒙已經離心,他投靠噶爾丹是必然的。噶爾丹沒有太相信他,但是戒心也減弱了。

随着沙律帶來的人馬融入,噶爾丹愈發信任他。噶爾丹想不到,這個和自己一個帳篷烤羊腿吃的家夥,以後會帶給他前所未有的巨大打擊。

轉眼又到了臘月十三,胤禛的生日。中午,德妃帶着胤禛到了延禧宮,一進延禧宮,就看見惠妃,衛嫔,胤禔和胤禩都在等着他們。胤禛感到很歡喜,他最喜歡的就是家人的溫馨感,但是自從那年上巳節以後,他對德妃就很膈應,也沒辦法溫馨了。

胤禩問胤禛:“怎麽不把十三弟帶過來?”胤禛說:“皇阿瑪帶十三弟去見太子哥哥了。”胤禔聞言,心裏想【皇阿瑪已經開始給太子培養黨羽了嗎?那我呢?】但這個念頭也是一瞬間的,因爲他看見胤禛和胤禩的笑容以後,頓時覺得自己一個人就好,别拖累弟弟們了。

吃過午飯,胤禔就拉着胤禛和胤禩出門玩,走到倚梅園附近,胤禛看到雪景,不由得背起詩來:“兩種風流,一家之作。雪花全似梅花萼。”胤禩接道:“細看不是雪無香,天風吹得香零落。”胤禔在三人中讀書最少,隻好附和道:“雪落在梅花上,真好看。”胤禛和胤禩打趣地看着胤禔。

胤禔看着胤禛說:“老四啊,今天過了你就13歲了,德妃娘娘說她要去找皇阿瑪請求讓你出宮開府居住,你怎麽看?”胤禛歎了一聲:“成長的煩惱啊。大哥你和大嫂似乎一直很好啊。”

胤禔語氣有些驕傲:“那是,我們五年多的時間就有四個女兒了,最小的那個今年七月出生的,等你過些天出宮開府了,大哥帶你去看侄女。”胤禛有些驚訝地問:“六年不到生四個孩子,大嫂身體遭得住嗎?”

胤禔聽到這話有些低落:“那确實是,她越來越瘦了。”胤禛說:“那大哥你爲何不接受皇阿瑪賜給你的格格呢?”他想起了還暫時在永和宮生活的宋茂卿和齊月賓。

胤禔撓撓頭說:“嘿嘿,俺就是喜歡俺家福晉,老婆孩子熱炕頭,一家幾口就夠了。”這确實是現在胤禔的真實想法之一,不過他還有個隐藏着不能說的想法——他對嫡子産生了執念。此時的胤禔既是鍾情于大福晉,也是想要用嫡長孫和太子争寵。

胤禛若有所思點點頭,胤禩倒是似乎深以爲然了。胤禔打斷他們的想法:“小的們,都來倚梅園玩了,又是雪天,我們不玩雪折梅都浪費了!”胤禛和胤禩露出了屬于這個年紀該有的表情,同意了胤禔的提議。

“哈哈,今日這雪景真是美不勝收啊!”胤禔仰頭大笑道,随後伸手從樹枝上輕輕折下一枝梅花。紅梅傲雪淩霜,嬌豔欲滴,散發着陣陣清幽的香氣。

胤禛看着兄長手中的梅花,眼中閃過一絲羨慕之色:“大哥好身手,這梅花可真好看。”說着,他也躍躍欲試地走向一棵梅樹,自己也親手折下一枝。他不由得想起了兩年前自己的生日,胤禩牽着百福和造化走過雪地來到自己面前,從那時候起,他就對梅花尤其喜愛了。

而胤禩則靜靜地站在一旁,欣賞着滿園的雪景和盛開的梅花,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突然,他靈機一動,對兩位哥哥說道:“不如我們來比堆雪人吧?看看誰堆得雪人最漂亮!”

胤禔和胤禛聽了,紛紛點頭表示贊同。于是三人便開始忙碌起來,有的滾雪球做身體,有的用手捏出五官,還有的找來樹枝當作手臂……不一會兒,三個形态各異、栩栩如生的雪人就出現在了倚梅園裏。

此時,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映照在雪人和梅花上,仿佛給這個寒冷的冬日增添了幾分溫暖與生機。兄弟三人望着彼此的作品,開心地笑作一團。

一會,德妃找到了三兄弟,她告訴胤禛:“四兒,皇上同意你出宮開府居住了,給你撥了一些工匠和錢糧,我們回永和宮策劃一下吧?”胤禛點點頭:“好的額娘。”

回到永和宮,幾個工匠就告訴母子倆,要完全建成像樣的皇子府邸需要一年左右,因此胤禛需要在阿哥所居住一段時間。

胤禛挺高興的。雖然德妃對他一直是溫言細語,但那年的事情以後他根本沒法正視德妃,而且最近他越看越覺得胤禵長得像隆科多,雖然沒證據,但他也怕自己再在永和宮住一段時間會忍不住對胤禵做什麽。胤禛和德妃道别以後就去收拾東西了。

德妃并沒有因爲胤禛要搬走感到一點點的傷感。在她這個“後宮治國”入腦的人看來,胤禛搬走了就意味着要有自己的後院了,那她就可以更好地拉攏人脈了,同時胤禛的後院家世不顯的女人們也能滿足她“成爲婆婆”“被人捧着”的心理需要。——從宮女到德妃,她習慣了輕言細語,習慣了察言觀色,但是越是這樣她就越渴望可以頤指氣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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