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胤禩被接出宗人府以後,胤禛對葉瀾依的容忍也到了盡頭。在迷信的胤禛看來,葉瀾依多次出現“妖異”特征,甚至連發情的公雞都“吸引”過來了,再聯系一下她曾經是個馴獸女,葉瀾依是妖怪,是九頭雉雞精已經實錘了。
胤禩出宗人府的第二天,胤禛就下了一封诏書:
朕膺天命,撫馭萬方,夙夜孜孜,惟以敬天法祖、澤被蒼生爲念。然近年天象屢示儆誡,災異頻仍,黎庶未安,朕心實爲轸恻,深自省惕,未嘗稍懈。
今據欽天監累歲密奏,更兼三司暗查,鐵證如山: 葉氏瀾依,本卑賤之軀,蒙恩侍奉宮闱,非但不知感戴天恩,反身負異端妖邪之氣。其形迹詭谲,陰私潛結,乃惑亂人心之九首妖雉所化!此妖蓄禍日久,穢亂宮闱,陰奪朕之清明,更幹犯天和,緻令水旱失調,邊烽時起,黎庶困頓。朕之德薄,或有過失,然此妖孽實爲禍亂本源,罪不容誅!
昔商纣寵信妲己而宗廟傾,周幽惑于褒姒而王綱墜。朕豈敢因一己之私,效昏聩之行,而遺禍于社稷蒼生?葉氏妖氛不除,則天怒難息,國本動搖!着即将葉瀾依押赴刑場,明正典刑,處以焚刑,以淨妖氛。其骨殖揚于四野,永絕此患!
嗚呼!朕雖不忍,然爲江山計,爲兆民計,不得不揮淚割恩,除此大慝,以謝天下,以慰祖宗!爾内外臣工,四海黎庶,當共鑒朕心之苦,亦當共慶妖氛廓清。自茲以往,滌瑕蕩穢,共勷盛治,以期海宇重熙,共享升平!
布告中外,鹹使聞知。
這聖旨看起來好像很“正義”,文采華麗,但整個意思簡單說來就是“葉瀾依是九頭雉雞精,是妖怪,朕之前做得不好全都是因爲妖怪迷惑,所以朕要将妖怪挫骨揚灰,讓百姓們都看看。”胤禛已經不準備要顔面了,在他看來,把妖怪處死了,豈不是更說明自己的英明嗎?
盡管崔槿汐已經被調走了,但這種大新聞還是第一時間傳遍了皇宮,被圈禁在碎玉軒的甄嬛也聽見了。原本輕松得意的熹貴妃被圈禁這段日子才明白了圈禁是什麽滋味,現在聽說葉瀾依要被燒死,她的恐懼達到了巅峰。“軒轅墳三妖”,沈眉莊已經死了,葉瀾依也要被燒死,再下一個,是不是就是她自己了?
甄嬛很想證明自己不是妖怪,但這個時候,她說什麽都是錯的,她要是低眉順眼服從命運,那就是“妖怪攝于皇威不敢造次”,她要是試圖反抗,那就更是“九尾狐狸精發狂的鐵證”!最可悲的是,哪怕到了這個地步,甄嬛也沒想到是弘曆的暗中操作才讓她從“四阿哥生母”的虛假身份變成了“九尾狐狸精”。
以前,甄嬛習慣了被衆人捧着,她隻需要伸出手就能拿到各種好處,還可以故作清高地來一句“這不是我想要的,是他們自願的”。但現在,她自己被圈禁,蘇培盛叛變(甚至她還沒發現這個事實),崔槿汐調走,她在背後抱怨齊月賓也被齊月賓聽見了,這讓齊月賓、馮若昭也和她離心,浣碧流朱早就被她爲了演苦情戲,爲了“爲果郡王哭一場”的荒謬理由逼死,溫實初死在了沈眉莊的墓中,衛臨?胤禛特意叮囑不許甄嬛叫太醫,要的就是她死!
甄嬛一開始經常發狂,由于神仙玉女粉的戒斷反應,她很痛苦,但久了以後,可能是短暫戒除了吧,她的理智回來了——但她被圈禁一段時間以後的癫狂反應也被蘇培盛如實告訴了胤禛,作爲“九尾狐狸精妖性大發”的鐵證。
現在甄嬛覺得必須要自救(當然,她不會考慮去救葉瀾依,因爲在她看來,葉瀾依已經死定了)。甄嬛試着對侍衛說:“侍衛大哥,能麻煩您去和皇上通報一下嗎?請皇上看在弘曕和靈犀的份上,來看一看我吧!我想證明自己不是妖怪!”一向對人頤指氣使的甄嬛甚至對侍衛開始低聲下氣。
但這些侍衛可都是皇宮大總管蘇培盛挑選過的,他們對甄嬛可沒好語氣,領頭的侍衛不屑地說:“你被圈禁開始的那些日子,又是嘶吼又是撞牆(戒斷反應發作),還整天咒罵别人,我問你,你哪裏不像妖怪了?乖乖認命吧妖物,皇上英明神武,是不可能容忍自己的後宮有妖怪的。”
甄嬛聽了侍衛的話,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她癱坐在地上,淚水在眼眶裏打轉。這時,一隻蝴蝶飛進了碎玉軒,停在了甄嬛的指尖。甄嬛看着蝴蝶,突然想到了一個辦法。她輕聲對蝴蝶說:“若你能幫我傳遞消息出去,讓我能向皇上證明我的清白,我定感激不盡。”甄嬛将自己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一隻沒有智商的蝴蝶身上,她是真的萬策盡了。——她還以爲自己的好運(實爲什麽主角光環)在線呢!
原來,甄嬛想到蝴蝶或許能飛出碎玉軒,将她藏在蝴蝶腿上的求救紙條帶給可靠之人。她把紙條綁在蝴蝶腿上,上面寫着自己的冤屈和求救。可她不知道,這隻蝴蝶卻被一隻鳥盯上,鳥一口将蝴蝶吞下,紙條也化爲烏有。甄嬛還在癡癡等待着消息,卻不知自己的希望已經破滅。
幾天後,到了葉瀾依處刑的日子,蘇培盛帶着自己的手下提前挑選好了雞群,準備在刑場上給百姓們一個大驚喜,讓菜市口的百姓都看清楚“葉瀾依是妖怪”的“事實”。
被連日掌掴的葉瀾依早就已經沒有了往日裏桀骜不馴甚至有些嘚瑟的神情,她的臉被打得浮腫且布滿巴掌印,手铐腳鐐、枷鎖一應俱全,甚至還戴着皇宮神學人員給她戴上的“驅邪用具”用來防止“妖怪狗急跳牆暴走傷人”。一衆侍衛手持利刃,将葉瀾依押着帶去菜市口。
胤禛派來的判官對百姓們說:“諸位百姓,今日将這葉氏瀾依押至此處,便是要讓大家看清這妖孽的真面目!她身負妖邪之氣,穢亂宮闱,緻使天怒人怨,災禍不斷。”
蘇培盛立于監刑台,眼神如鷹。他一揮手,幾個蒙着黑布的大籠子被擡到柴堆旁。黑布下傳來躁動的“咕咕”聲和翅膀撲騰聲,引得人群騷動。
“肅靜!”蘇培盛陰柔卻穿透的聲音響起,“皇上聖明!此妖孽乃九首妖雉,最是淫邪!爲防其臨死作祟,特命以‘同類’鎮之!這些,便是被其妖氣浸染、兇性難馴的‘妖雞’!”
黑布猛地掀開!
“嘩——!”人群爆發出驚駭的呼聲。
籠中,數十隻公雞狀若瘋魔!羽毛淩亂,色澤詭異——血紅、刺金、妖綠、甚至幽藍的羽毛混雜其間,絕非正常!它們雙眼赤紅,在籠中焦躁沖撞,互相啄咬,發出尖銳刺耳的怪叫。更駭人的是,它們赤紅的眼睛齊刷刷死死盯住了火刑柱上的葉瀾依!
“看!真是妖雞!” “眼睛是紅的!它們在看她!” 恐懼瞬間升級。
行刑時刻到。葉瀾依被粗暴捆上木柱。柴堆點燃,火焰噼啪作響,濃煙升騰。
就在火焰騰起的刹那!
蘇培盛一個眼色,小夏子等人閃電般打開所有雞籠門,這些雞早就已經提前喂食了藥粉。
“喔喔喔——!!!” “咯咯咯——!!!”
幾十隻羽毛妖異的公雞,如同被無形的鞭子抽打,發出凄厲的狂嚎!它們赤紅着眼,完全無視緻命的火焰,無視了求生本能,瘋狂地、不顧一切地撲向燃燒的火刑柱和柱上的葉瀾依!
這景象驚悚絕倫!
燃燒的烈焰,滾滾濃煙,形容如鬼魅的女人,幾十隻羽毛閃着妖光、狀若瘋魔的“妖雞”如同地獄使者般撲向火海!有的直接撞火化爲慘叫的火球翻滾;有的撲到葉瀾依身上撕抓,留下道道血痕;有的圍着火柱瘋狂打轉跳躍嘶鳴!烈焰灼燒皮肉的焦糊味、羽毛燒焦的惡臭、女人壓抑的痛苦嘶嚎、公雞凄厲的垂死哀鳴交織在一起!
“妖法!妖法現形了!” “它們在救妖主!保護九頭雉雞精!” “燒死她!連妖雞一起燒幹淨!” 蘇培盛安排的人在人群中煽動恐慌,百姓徹底被這“妖魔獻祭”的景象吓破了膽,恐懼的浪潮席卷刑場。負責“鎮場”的薩滿喇嘛們也如臨大敵,狂舞法器,更添“鬥法”氛圍。
火勢吞沒了一切。葉瀾依的身影與瘋狂的“妖雞”在烈焰濃煙中扭曲、消失。凄厲的聲響漸漸被火焰的爆裂聲取代,隻餘下令人作嘔的焦臭。
蘇培盛面無表情地看着。目的完美達成。在百姓眼中,“妖雞撲火護主”的鐵證,已讓葉瀾依的“九頭雉雞精”身份無可辯駁。
火焰熄滅,隻剩焦黑殘骸。刑場死寂,百姓面無人色,癱軟嘔吐者不在少數。
判官被吓得不輕:“妖…妖孽伏誅!骨殖揚于四野!皇上萬歲!”
蘇培盛跟着山呼萬歲,心中冰冷盤算。葉瀾依背負萬世罵名慘死,這場精心導演的“除妖”,将是他穩固地位、進而對付碎玉軒“九尾狐狸精”的重要籌碼。兵丁們将混合着人骨雞骨的焦黑殘骸掃攏裝車,運往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