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求我……


次日,江念去了香料鋪子,指望同安努爾說一說,看看萬年的事能否轉圜。

結果,等了半日也不見安努爾來,這才想起,好似自他從定州回徽城,除開回來的當日來了一趟鋪子,之後再沒來過。

“掌櫃的,東家今日不來店裏?”江念問道。

“應是不來罷。”

“東家又去外城了?”

“那倒沒有,我昨兒還去了趟安府,他在呢。”

江念點了點頭,抽着午間的空檔,去了安府,從角門入,過兩個穿堂,引路的婦人将她帶到一處院落,便離開了。

院子裏樹草翠綠,沒有其他人,靜悄悄的,房屋的門關着,隻有一扇窗半掩着,她遠遠瞟了一眼,窗隙間隐有香風吹來。

她尋了一個靠牆的陰涼地坐下,安靜地等着。

約莫坐了一炷香的工夫,進來一個小厮,這小厮江念認得,好像叫山奴。

“這不是江香工麽?”山奴略微驚訝道。

江念起身,微笑道:“我來找東家。”

山奴回頭看了眼房門,走到江念跟前,低聲道:“昨兒去府令家吃酒,鬧到好晚方回,這不,現在還沒起。”

江念聽說,心裏多了一分希望,忙說:“那不打緊,我在這裏等。”

今日一大早,她看望情姑,整個人精神完全垮了,孩子也顧不上,想着能幫還是幫一幫。

正想着,屋裏有了動靜,丫鬟們依次序進入屋裏,随後山奴也進到屋裏,出來後便告知江念,可以進去了。

江念拿袖拭了拭額上的細汗,道過謝,進到房裏。

外間沒人,半扇屏風後隐有人影晃動,接着安努爾繞過屏風,走了出來,身後随了兩個美婢。

“阿念今日怎麽想着到我府上來?”

男人擡手請江念坐下,又示意丫鬟們上茶點。

江念沒有說太多細節,隻把情姑男人下了牢獄,再問可否有轉圜的餘地。

安努爾坐到她的對面,揮手讓丫鬟退下,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呷了一口,問道:“這個得看罪責輕重了”

“牽扯了人命的。”

男人并不驚訝,言語閑适道:“還未開審?”

“眼下隻是看押,還未審。”江念聽其語氣,似是有辦法。

然而安努爾卻道:“阿念,求人辦事,人情最難還,我去信給府令,倒是能救他出獄,可我是個生意人,不做賠本買賣,我動用了我的人情,可你求我,你拿什麽還?”

男人雙眼看着她,等着她回答。

江念聽出安努爾話裏的意思,站起身,往後退了兩步:“今日前來叨擾安阿兄了。”

她确實想幫情姑一把,可犯不着把自己搭進去。

安努爾點點頭,讓人送江念出府。

出了安府,江念也無心再去四季軒,徑直回了桂花巷,去了情姑的院子。

“阿念,怎麽樣,安家郎君怎麽說的?”情姑問道。

江念搖了搖頭:“嫂子,這個事情,我沒辦法。”

情姑當下就往後仰去……

情姑聽說沒有辦法,心裏本就混亂,再受不住一點波動,當下就倒了,還好江念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不至于摔倒碰傷。

她将人扶進屋裏,待人醒過來,又坐了一會兒,說了些幹癟寬慰的話才回到自家小院。

一進院子就見呼延吉坐在那裏,背抵着桌沿,低着頭不知在鼓搗什麽,于是上前兩步,定目看去,是一個九連環。

她記得這個九連環是呼延吉帶着真兒逛街市時買的。

她心裏本就有氣,平時不怎麽求人辦事的,把自己一張臉看得比什麽都金貴,好不容易豁出去,結果走了一趟“空镖”。

現下又見他拿着那物兒耍,氣就不打一處來,明明他動動嘴皮子就能辦的事情,卻冷眼看她白忙活。

呼延吉擡眼見江念回了,笑道:“今日怎麽回得這樣早?”

得到的是女人的一記秋波橫斜。

江念懶怠理他,回了屋。

呼延吉便跟在她的後面,結果“啪——”的一聲門被反手關上,将他阻在外面。

呼延吉隻得推門而入,見女人伏在榻上,帳幔半打下,聽見他進來,仍是不動,他便側身坐到床沿,把她腳上的繡鞋褪了,捏了捏她的腳脖。

江念把腳一縮,又扭身回瞪了他一眼,轉而枕着自己的衣袖閉上眼,依舊不理他。

“你看你氣性怎的這般大,我又沒說不幫。”呼延吉便歪在她的身後,手不自覺地環上她的腰肢,搭在她的小腹上。

江念霍地掙開,從榻上坐起,她仍是不慣他太親自己,兩人雖然把話說開,可這偃卧之所,靠得太近……就怪怪的……

呼延吉倒是想再親近一些,卻也不願唐突她,于是跟着坐起身。

“這麽說,你願意相幫了?”江念說道。

呼延吉笑了笑:“再等等,還未到時候……”

次日,江念去了香料鋪,忙碌了一會兒,又尋到掌櫃身邊,追問雇人的事情。

“我也正愁呢,你也看了,來的都是些生手,笨鵝似的教不會,總得覓一個有些本事的。”掌櫃的說道。

江念正待要說什麽,從外進來一個微胖的婦人,那婦人進來後,眼往店裏一掃,定在江念身上,揚手一指:“就是她!”

婦人身後出現幾個衙役,提着鐐铐上前,就要架上江念。

“幹什麽拷我?”

其中一個衙役道:“你制的香料害人鬧了大病,不拷你拷誰?”

幾個衙役不由分說把江念押出了店。進到牢裏時,她仍覺得有些不真實,前一日還爲别人的事情奔走,今日就變成了階下囚。

“喂——”對面叫了一聲。

江念看去,不是别人,正是崔緻遠,聽說他同情姑的男人前後腳進來的。

“你怎麽也進來了?”崔緻遠說着,轉而頹下聲氣,“這事怪我,是我連累了你們。”

他得罪了羯田,沒想到把身邊之人也牽扯了進來。

“萬阿兄呢?”江念問道。

崔緻遠用下巴指了指:“在你旁邊。”

江念環顧一看,見旁邊的牢房裏躺着一個半死不活的人,不是萬年又是誰。

因牢房光線太暗,一時沒看見。男人趴伏在地,身下的衣衫染滿了血。

“不是還沒審麽,怎麽就用上刑了?”江念急聲道,再去看崔緻遠,他倒還好端端的。

“進了這裏還不是由着那些牙吏說了算。”

江念朝旁邊叫了兩聲,不見萬年有任何反應。

沒關系,呼延吉一定會來救自己,他一定會來。

彼邊……

呼延吉看着眼前跪伏的幾名軍将,冷聲道:“都清理幹淨了?”

其中一人說道:“十三嶺的匪賊已被剿除大半,仍有少數困于寨内,因大王交代不可打草驚蛇,阿多圖大人已派人封死所有出山道路,另在城門布設喬裝打扮的護衛,但凡有可疑之人想要入城,皆被阻下。”

……

江念就這麽在牢裏待了一夜,她以爲很快就能出去,然而并不是,牢房陰濕,白日還好,一到夜裏,又困又睡不着。

就這麽一直到第三日,終于來了人,卻并不是她等的那人,而是另一個人。

另一邊,醜奴看向把玩九連環的主人,說道:“魚兒上鈎了。”

男人放下手裏的九連環,伸了一個懶腰:“走,收竿。”

江念看向牢門外的男人,那人仍是謙和穩重的氣韻。

“阿念,香料染恙的那家人,我已尋到,給了他們銀錢安撫,想要私了此事,他們卻不松口,此事隻怕有些難辦。”

江念認真聽着,然後站起身,啓口道:“安阿兄,是你罷。”

安努爾笑了一笑:“阿念在說什麽?”

“我院中兩次鬧賊,是你指使的,對不對?萬阿兄被下牢獄,也因爲你,還有我落得如此境況,也是你在背後操控,對麽?”牢中的幾日,江念将事情前後一梳理什麽都清楚了。

“你先是讓我院中鬧賊,迫我同你回安府,再後來,我阿弟住了進來,你才作罷,你見我要辭去香料鋪子的活計,預備離開徽城,便使出這等手段,先讓萬阿兄獲罪,讓情姑央泱于我,我必會前往相求于你,你再以此爲條件開口,将我困于身邊。”

江念冷笑一聲:“我卻沒有應下,你見我不入套,幹脆直接拿我開刀,好讓我屈服,我說得可對?”

說什麽找到香料染恙的人家,哪怕給了銀錢,那家人也不願意松口,話裏的意思不就是,要救她出牢需他動用關系麽,若她承了他的情,就不得不委身于他。

安努爾靜了一靜,換了一種勢在必得的神氣:“阿念,我這也是爲了讓你看清,關鍵時候誰能救你,你托付的那人,在哪兒呢?你在牢裏待了好幾日,他有來過一次?”

男人又道:“我曾對延吉說過,若有人欺辱于你,他護不住你,現在看來,我的話沒有錯。”

江念隻覺着可笑,臉上自然而然就帶上幾分不以爲意。

安努爾很能看透人心,說出來的話也是直戳痛處:“他若真有本事,怎的不來救你,還是說……他根本沒将你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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