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超被主家派去外海,在那裏待了不少時候,回來後才知肖甄已嫁作他人。
他終是晚了一步,不過沒關系,他在外海置辦了家業,爲的就是帶她遠離這片地界,無論她嫁作人婦還是怎樣,他不在乎,他要帶她走,在一個無人認識他們的地方,平和地度過餘生。
曾經,少年時的他和她隐晦地說及過,尋一片高闊的天,廣袤的地。
現在,他尋到了這樣的天地,憑着自己的本事,在那裏立住腳,有了一方安歇之所,可眼前人卻告訴他,過去的都過去了。
“阿超,我現在過得很好,這裏有我的家人。”
狄超怔了怔,問道:“家人?那姓羅的是走過風月場的,這等輕薄公子是你家人?”
“你莫要這般說他,他不是那樣,就是有,也是從前之事,我不計較。”肖甄臉上閃過一絲愠意,“還有,他是我夫君,自然是我家人。”
此時狄超才恍然,原來她的心已不在他這裏,這是他最惶惑的。
肖甄不願多待,說了幾句,就離開了,然而,她并不知在她走後,狄青心中不忿,秉着故意惡心人的想法找上了羅疏。
馬車在街市緩緩行着,肖甄緩緩地閉上眼,眼眶噙着的淚兒又掉了下來,腦子裏全是他,根本止不住,一想起,連呼吸都是疼的。
正在這時,馬車遽停,外面鬧哄哄的。
“發生何事?”香海朝外問了一句。
車夫的聲音隔着簾子傳來:“不知何因,前面的路封了,好多官兵哩!”
“主子,我去看看。”香海說道。
肖甄“嗯”了一聲。
香海掀簾下車,去了不多時重新登入車内,急聲道:“主子,是聚寶閣。”
“聚寶閣怎麽了?”肖甄問道,聚寶閣是羅疏手下的營生。
“封了,都中禁衛封的,好多人圍着看哩!”
肖甄聽罷,顧不得許多慌地下了馬車,香海忙随在她的身後。
聚寶閣外圍了不少人,從人隙間看去,樓前排立着禁衛,燈火通明的樓内人影竄動着。
圍觀之人紛紛議論。
“也不知這聚寶閣出了什麽事?”人群中一個聲音說道。
“定然不是小事,你看連禁衛都出動了。”又一人說道。
也不知誰說了一聲兒:“聽人說,聚寶閣背後的東家是羅家那位,我看呐,定是得罪了更大的人物。”
其他人聽罷,紛紛應喝。
肖甄在丫鬟的護持下走回馬車邊,略作沉吟,對車夫道:“回羅府。”
他一定遇上了大麻煩,怕帶累她,這才狠心給她休書。
馬車回到羅府大門前,肖甄下了車進入府中,立時有幾個年長的仆從迎了過來,臉上盡是慌張之色。
“夫人可算回了,剛才老爺、夫人正找你呢。”
“大爺呢?”肖甄心中隐有感知,仍是問了句。
老仆們相互看了一眼,說道:“大爺被帶走了。”
肖甄不再耽擱,在仆從的随同中去了正院,才走到院中,就聽見正房中羅母的泣訴聲。
丫鬟往裏報了一聲,出來打簾,肖甄走了進去。
羅母見着兒媳,忙招她到身邊,牽着她的手,又一番哭訴。
“遇着點事,就哭哭啼啼,哭能把事情解決了?”坐于上首的羅父說道。
屋中氣氛太過沉抑,羅父這一嗓子叫人的心又是一沉。
羅母隻得拿帕子掩着臉,拭了淚,說道:“老爺好歹想想辦法,其他的小子我都指不上,以後就指着這個,沒了他,叫婦人我可怎麽活?”
肖甄從旁輕聲勸慰。
此時的羅父已知曉事情首尾,心裏把阿史家有牌位的、無牌位的翻出來罵了個遍。
“你還指望那孽子?!若不是他混賬,招了那麽個禍端做聚寶閣管事,也不會惹出這事,當時但凡有人出面調停,都不至于傷了梁妃,不怪君王發怒,這事放誰身上,都不能忍!”
那碧海珠還是他家獻上去的,落後大王贊賞了幾句,把他給樂的,爲此得意了好些時,這會兒,碧海珠又回了他羅家,這叫什麽事!
一想到那孽子,又是頭疼,這小子做得唯一像樣的事就是娶了肖氏女。
“老爺總不能眼睜睜看疏兒死罷,他若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羅母泣訴道。
羅父歎了一聲:“你們在家中等消息。”
說罷起身就要出正屋,羅母在後追問道:“老爺去哪裏?”
“還能去哪裏?去王庭請罪。”
……
次日一早,衆臣入王庭參加朝會,遠遠就看見兩個人影跪在階陛之下。
朵爾罕從旁經過,斜了一眼,嗤笑道:“你們羅家同阿史家約好了?昨兒個他家,今兒個你家?”
羅家主身子虛,此時帶着次子已跪了一夜,沒氣力同朵爾罕辯駁。
朵爾罕心情不錯地離開了。
接着又走來一人,聲音裏帶着幸災樂禍的驚疑:“老羅子,你這是怎的了?”
同樣的場景,隻隔了一天,就調了個兒,說話之人正是阿史家家主,阿史鹞。
羅家家主氣得吹胡子瞪眼,看見他比看見朵爾罕還氣。
“你也一大把年紀的人,怎的還改不了年輕時的輕狂,這又是犯了什麽事?”阿史鹞把昨日他譏諷自己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他。
“你少在我跟前現眼,不是你家那丫頭,我能這樣?我羅家招誰惹誰了,禍從天降。”
阿史家主也覺着有些對不住,雖不是有意爲之,卻也有一部分他們的原因,遂說道:“你就是跪到死也是不行。”
“如何不行?你昨兒不是這樣?”
“你這情況能和我比?我最多是辦事不力,你這可是罪魁禍首,能一樣?”阿史家主繼續道,“你還跪在這兒招他的眼,一會兒看你來氣,把你也治個罪,你說你一大把年紀了,受得了一頓打?怎的這點事情也想不通?”
羅家家主一想,這話沒錯,聽他話裏有意思,遂問道:“那你說該當如何?”
阿史鹞看了看左右,又看了眼羅老頭身邊的次子,說道:“去,去,跪那邊。”
那羅家次子隻得移遠了。
阿史鹞這才說道:“這位主兒是個心狠的,你求不住,得求另一位……”
羅家家主呆了呆,下一瞬恍然道:“你的意思是……”
阿史鹞“嗳”着點點頭:“如今這王庭裏,能在大王跟前說上話的就這位了,那位可比聖太後的話還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