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逆賊”是自家媳婦


呼延吉同昆善引着大隊人馬跋涉千裏回京都,因先前差去的郵人說榮水灣的府宅已空置,所以呼延吉徑往京都行來。

在距都城幾十裏地之時,昆善讓先頭兵去城門遞話,開門迎候。

“大王此番收宣州十三城,夷越版圖又擴千裏,照此勢頭,梁境全境納入囊中指日可待。”昆善語調輕松地說道。

呼延吉一手挽辔,縱馬緩緩前行,笑了笑并不言語。

雖是不語,昆善卻能看出君王心情很是不錯,正要再說什麽,前去的先頭兵縱馬回了,滾鞍下馬回報道:“大王,都城被封禁了!”

昆善驚道:“封城?”

“是。”

小兵又道:“那些城衛好不嚣張,他們說……”

“說什麽?”昆善追問道。

“那些城頭兵叫嚣着讓我們打哪兒來的,滾回哪兒去,全然一副占山爲王的土匪架勢。”

“混賬!豈有此理,簡直賊膽包天,目中無人,你可有報說大王歸來?”

小兵立馬回道:“報了,他們說‘防得就是你們’,氣煞人也。”

呼延吉冷笑一聲,看向昆善:“先前我說什麽來着?一個假死,把這些奸佞都炸了出來,也是值了,此賬得好好清算,本王倒要看看哪個不要命的混賬玩意敢封城。”

小兵支吾了一會兒,要說不說的樣子。

呼延吉眉頭一凝:“有話?”

小兵又道:“回大王,鎖城兵将是東境軍。”

“東境軍?那不是達魯的人馬麽?”昆善看向呼延吉,“難道他又投于朵爾罕麾下了?”

不待呼延吉多想,那小兵說道:“不是朵家,他們說了下令封城之人是……”

昆善急聲道:“你這小将,真真把人急死,快說,賊首是誰?”

“他們說下令封城之人是梁妃殿下。”

昆善剛要破口大罵,髒話到了嘴邊,又從舌尖滾了回去,然後側目,就見君王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暗忖道,大王之前說要清算逆賊,不知那話作不作數?

呼延吉有些不信,對那小兵說道:“你再去報,就說傳話梁妃殿下,大王回了。”

小兵有種熱臉貼冷屁股的感覺,他随在大王跟前從未有今日這番冷遇,想歸這麽歸,行動上卻不敢耽擱,再次縱馬去了城門。

而在小兵去後,呼延吉不再往前,揮停身後人馬,叫他們就地休憩。

昆善這會兒也不敢說什麽,反正大王臉上的喜色,這會兒全沒了,心裏正忐忑,就聽大王說道:“想來是誤會,她要知道我回了,不會這樣,定會打開城門迎接,我們先在這裏候着。”

“大王說的是。”

于是衆人也不前行,就在此處燃了篝火暫歇。

小兵再次去了城門前,城門衛見隻有他一人,且剛才來過,叱喝道:“再往前行一步,立即射殺。”

小兵不敢再縱馬上前,隻在城頭的火光下立着,高聲道:“不開城門也罷,隻是速速往王庭通報,告知梁妃殿下,就說大王回了。”

城衛長回語道:“當我等是三歲小兒?大王在邊境戰中身殒,你們卻拿大王行騙,不知所謂的小猢狲!”

小兵氣急,說道:“又不叫開城門,隻讓爾等往内通傳,少你一塊肉怎的?真要是大王回了,你們如此這般,我看你們有幾個腦袋掉,誰擔得起罪責?”

那衛長聽說,一時也有些遲疑起來,心道,不論是真是假,他隻需把話帶到,職責也就盡到了,若真出了事,卻因他阻了消息,這個罪過他确實擔不起。

“你等着,這就往裏通傳。”

小兵在原地等候。

城衛長下了城頭,先去了禁軍值衛所,把話傳到,那禁軍值守之人也不敢耽擱,又通傳到阿史府上。

深更夜重,阿史勒已然睡下,房門被下人敲響,說是城門處有情況,于是急忙起身披上衣物,出了房門。

待值班的禁衛道出緣由後,阿史勒搓了搓臉,一手叉到腰胯處,又問了一遍:“那人說大王歸來?”

“是,還說讓我等去王庭報知梁妃殿下。”

阿史勒讓人備馬,親身去了王庭。

……

深更時分,江念慢慢睜開眼,側頭看着懷裏的孩子,悠悠歎出一息,太後在朝堂之上同那些朝臣們斡旋已久,還有崔緻遠四下走訪遊說,又有羅家和阿史家支持,可儲位仍無法定下。

這些人是把君王之死和國仇家恨皆算在了他們母子頭上。

甚至有朝臣揚言,若太後執意立小王子爲儲君,他們就血谏于東市,甯可血濺三尺,也要阻動搖國本之事。

江念擡起手,輕輕地撫上孩子的小臉,又拿唇在他臉上揾了揾,小兒臉蛋溫溫軟軟的,從她這裏可以看清那嫩臉上纖柔可愛的絨毛。

朔兒,娘該怎麽辦呢?

于是又是一聲輕撚撚的歎息,這時門被敲響,敲得很小心,像是怕驚到寝屋裏的人,又怕敲輕了,裏間的人聽不見門聲。

秋月從隔間起身,披上衣衫趿着鞋前去開門,門前立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木雅。

“怎麽了?”秋月見她面色有些古怪,問道。

木雅越過她的肩頭,往裏望了望:“有大事,需得傳知殿下。”

秋月側身把木雅讓進寝屋中,輕聲道:“你在這兒等會兒,适才還聽見動靜,想是還醒着。”

木雅點了點頭,一雙手相互絞着,秋月見她這樣倒是好奇,木雅最是沉穩的一人,不知何事叫她着急到失态。

秋月行到榻邊,半屈着身,輕聲道:“主子,木雅說有事報知,像是挺急的。”

“知道了。”

輕柔的聲音透過紗帳,秋月見紗簾内人影坐起,于是伸手擎起半邊帳幔。

江念攏上衣衫,下了床榻:“看着朔兒。”

秋月應是,側身坐于榻沿。

江念走到矮案邊,坐下,木雅趕忙上前,行過禮,啓口道:“殿下,阿史勒大人深夜急入王庭,報于大宮監,說城門有異動。”

“什麽人?”江念用長箸挑開爐蓋,準備煮一壺水。

“是一名小兵,不過他說,他是大王的部下。”木雅躬身說着,擡眼觑了一眼對面的梁妃,繼續道,“他還說大王帶兵回了……”

一語畢,就見梁妃拿長箸的手猛地一頓,随之又若無其事地挑起炭火。

“這可是什麽鬼話都能編。”江念嗤笑出聲,可這笑裏沒有半點笑意。

木雅揣度道:“婢子明白了,這就去回大宮監,傳話于阿史勒大人嚴加把守城防。”

江念淡淡地“嗯”了一聲。

木雅躬身退下,就在走到寝屋門前時又被叫住,于是轉過身,就見梁妃微微斂着眼皮,面上無過多表情地說道:“左右現在無法睡去,替我更衣,去看看罷。”

木雅先是一怔,立馬叫來兩名宮婢,輕着手腳替她更衣理妝。

江念離殿之前又同秋月囑咐了幾句,然後帶着木雅等宮人乘辇出了王庭,阿史勒随行一同前往。

城頭上,東境軍同禁軍來回巡視,聽聞梁妃前來,更是打起十二分心神。

江念在宮人同護衛的環伺下上了城頭,夜裏城頭上的風很大,火把被吹得呼呼作響,燈碗裏的火卻燃得很亮很穩。

不過這些火柱也隻能照亮城下一片,照不到更遠。

城下的小兵見城上出現一個絕美婦人,那美婦人的眼神很冷,一掃向他,他的舌頭便打了結,不知要說什麽,該說什麽,既然嘴夯,索性勒轉馬頭往黑夜奔去。

呼延吉坐在路邊的一塊石盤上,默着臉,也看不清神情,昆善不敢上前攪擾。

回途中君王揚言趁此時機一興殲滅逆賊,結果到了才發現,這封城的“逆賊”竟是自家媳婦,也不知這會兒心裏是個什麽滋味。

若真是奸佞亂政倒還好辦,大不了揮兵打入城中,偏偏這始作俑者是梁妃,打又打不得,堂堂君王打了勝仗班師還朝,最後隻能憋坐在野地裏。

正想着,小兵帶信回了,一骨碌下馬近前,跪地抱拳道:“大王,梁妃殿下去了城頭……”

話未說完,呼延吉騰地站起,搶步上前牽過小兵手裏的缰繩,翻身而上,揚鞭拍馬奔往城門口。

昆善忙叫一彪人馬緊随其後,護大王周全。

呼延吉縱馬奔到城下,擡頭往上看去,就見他心念之人正立于牆頭,雙目往下睨着他。

城頭之上其他人見了,瞪大着眼,一臉不可置信,轉而立馬露出狂喜,他們有些人是見過君王的,城下馬背上的人不是他們的大王卻又是誰?

狂驚狂喜之下阿史勒就要吩咐人去開城門。

“不許開!”

一道嬌喝之聲止住他。

阿史勒轉頭去看,說話之人正是梁妃。

“這人不是大王,一個冒牌貨而已,不許打開城門。”江念冷聲道。

這話不止城頭上的軍衛聽見了,城下的呼延吉也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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