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瞥視間,見太後并無異樣,便收回視線,直視朝臣:“卿等是天下之肱股,望諸卿各司其職,秉承君子之德風,戒小人之德草,須知草上之風,必偃。”
聽到官家這番德風德草論,姚厺琯不由得長嗟,還好認罪夠快,不然他這個‘草上之風’必偃。
……
下朝後,韓淙正想向父親作揖賠罪,韓堯見兒子怒火更甚,氣哼一聲,拂袖而去。
這個兒子,今天先不要了,明天再收回來。
身着绛紅官袍的李持安走近,見韓淙神情有些萎靡,并不說話,隻朝他一拱手,便擡大步離去。
才走不遠,與他平肩同行的吏部尚書韓堯就指着走在前頭一點的绯色圓領大袖道:“賢侄,他是你泰山丈人,你是他門下女婿,你得去拜他一拜對呀。”
他兒子這樣,肯定是李持安這厮教唆指使的。
紀知遠這把老軟骨頭,最擅長的軟骨頭不教他兒子一把,偏偏教他做一個性直、骨頭剛硬的出頭鳥。
他得殺一殺這兩個拿他兒子當出頭鳥的混賬。
李持安睨了眼韓堯這個長輩,這他副鬼樣子,傳妻傳女不傳子。
見李持安不理他,韓堯擺着一副長輩的樣子說:“賢侄,作爲長輩,韓叔叔得說你一句,爲人子婿,你可不得無禮!”
李持安停下,便朝韓堯拱手,“韓叔叔,您傲殺我也。”
話落,又繼續走着。
韓堯跟上,“韓叔叔怎麽是傲殺你呢,紀家這嬌娃是似軸美人圖畫,一等一的俊俏可人兒,你娶了這麽個美嬌娘,你該拜謝你泰山丈人才是啊。”
他就得要拿這件事惡心惡心李持安這個殺才,誰讓他帶壞他女兒,教唆他兒子。
李持安不覺扶額,韓堯這賤馊馊的樣子,真真實實地傳給韓晚濃,韓晚濃就是這樣賤馊馊地去佼人館找男伶喝酒聽曲玩博戲。
韓淙在這樣環境裏還能這麽正派,是紀司業這幫國子監老夫子教的好。
韓堯是長輩,就算他拿紀家的事來揶揄他,他不能對韓叔叔無禮。
要不然回到家,祖父、父親、大哥輪番上陣,母親棍棒暴打,他鋼筋鐵骨也吃不消。
見李持安不搭理他,韓堯忙轉變策略,“賢侄,你看你與紀家娘子一東一西,都成了這門親事。若不是前世宿緣招,焉能勾玉杵會藍僑?你說是不是。”
李持安這厮蠢蛋,把紀家女逼得要和離,傳得滿汴京都議論,他就要拿‘玉杵會藍僑’這個表示姻緣美滿的典故來氣他。
李持安知道韓叔叔打的什麽鬼主意,他就想用這話來氣他,但他真的不氣,反而是低聲問:“韓叔叔,你真的覺得我與紀家娘子是前世宿緣,能成玉杵會藍僑?”
韓堯眉宇耷拉下來。
這年輕人氣性也太耐得住了,怎麽揶揄諷刺都不生氣。
忽見李持安的父親,工部侍郎李烨走來,韓堯扯着嗓子道:“李侍郎,你親家在紀司業在前面呢,要不要到遇仙酒樓聚一聚,他家梨花春酒不錯。”
李烨聽到有人叫他,正要開口時,前面的半個親家的紀知遠轉頭回來直勾勾地看着他。
紀知遠臉色陰晴不定,那眼睛好似在說:欠我的錢,什麽時候還。
李烨一想到幺兒這個混賬,怒火蹭蹭往上冒。
韓堯很會見縫插針扯嗓子說話:“李侍郎,你幺兒在這兒。”
李持安聽到韓叔叔這麽說,就知道大劫難逃,才擡眼,老爹李烨氣沖沖地過來,舉着前拙後直的木頭笏闆就要打。
李持安忙伸手擒住老爹砸下來的木頭笏闆,小聲提醒:“爹,回家打呗。”
這意思是提醒老爹,外面打,爺倆都丢人!
老爹的木頭笏闆打人很疼,小時候沒少挨打。
李烨怒氣上湧,跟小兒子大眼瞪小眼,“你老爹我二十多年當爹的好名聲,三十年的官聲,五十年的名聲,都被你這混賬作弄沒了。”
李持安一把搶過老爹的笏闆,“都說了回家打。”
李烨氣得想找棍子打,奈何身上找不到,韓堯倒是很應景地把他的笏闆伸出來,但他沒接。
韓堯是從二品的吏部尚書,他的笏闆是玉石制成的,貴且易碎,主要還是貴!
打碎了,兩個月的俸祿都賠不起。
“李侍郎。”紀知遠叫了一聲。
李烨看了一眼,那根教棍已經滾到他腳下。
李烨盯着那根教棍一眼,忙得拿起來。
李持安提醒道:“爹,這是外面,咱們是不是要點臉呢?”
李烨皮笑肉不笑:“幺兒啊,你覺得老李家還有臉嗎?”
“還、還是有一點的吧。”
“可是你爹,忽然不想要臉了!”
李烨舉着棍子打過去,李持安不敢動手,隻一味躲閃。
“爹,你不給我臉,以後一個孫子孫女都沒有啊。”
還拿斷子絕孫來威脅他,李幺兒果然是他李烨的好兒子!
“沒事,爹去舅公家、外祖家抱一個,再不濟還有你韓叔叔家。”
聽到這話,韓堯就不樂意了,“李烨,你個老匹夫,還肖想我的孫兒孫女。”
韓堯走上去,在旁邊看父子兩打擂台。
“爹,别鬧了,咱們爺倆,丢人!”
“爹沒教你讀書認字,爹不丢人,是你老師丢人!”
紀知遠丢出一句話:“李侍郎,下官不丢人!”
讓李烨好好教訓這個不成器的混賬東西,報一報他當年教學之仇。
那時的他入仕不久,擔任國子監直講,李持安是最皮猴子的一個,難教死了!
他八九回上門找英國公、李烨夫婦讨論教育問題,李家長輩也苦口婆心勸誡,一點用都沒有。
最後發現,李持安畏懼他哥李持隅,他特意做了條棍子給李持隅,讓他來教育弟弟。
他相信,重棒之下,必有乖孩子。
李持隅教導有方,幾通棍子下來,李持安安靜多了。
不過從那時候起,李持安再沒叫過他紀夫子,見到他,也是避得遠遠的。
其實,李持安這孩子,他是很喜歡的。
人聰明,隻要好好學,也能像韓淙一樣少年中榜,蹬錯衡直上青雲。
人還豐神俊朗,與他家“雅格奇容天與的晏書是佳偶天成,一對璧人。
晏書吧,她喜歡俊俏兒郎,不俊俏的還看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