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持安下朝後，就去了皇城司，當得知紀晏書在牢裏哭了，忙得趕過來，安撫好一陣，才帶她回了辦公的地方。
紀晏書眸子紅紅的，吸着鼻子。
“頭兒，嫂夫人這是咋了？”林平忍不住問了一句。
李持安搖了搖頭，并不作聲。
他也不知道啊。
他問娘子，可娘子什麽都不說。
李持安把食盒放到一邊，目光卻落在“甘若醴”身上。
李持安那眼神，棠溪昭也不慣他，“李大人，請不要用您那責怪的眼神看着下官，下官可沒欺負您夫人！”
“您夫人送完飯，還沒出去地牢，她就哭了，好幾個人都看見她哭了。”
“怎麽回事，下官也不明白啊。”
紀晏書這個女人不知道盤算怎麽作妖呢，他得小心爲上。
他求生欲不能不強啊，論身手，他打不過李持安。
林平道：“頭兒，是不是嫂子瞧見甘大人用刑審問犯人，嫂子吓到了？”
甘若醴是新來的不假，但他是有真本事的，不然魚大人也不給讓他當刑獄司令了。
他見過甘若醴審問犯人，那場面比頭兒還要血腥。
李持安倒了杯溫水給紀晏書，聲音柔和，“娘子，是被吓到了嗎？”
“嗯！”紀晏書低頭輕輕應了一聲。
她對李持安，還做不到全盤托出。
李持安他們幾個讨論有關霄哥兒案子的情況。
林平：“頭兒，你說王老大夫服用的茸血安神丸有甘遂之毒，我和甘大人依例上門去取證，卻發現王老大夫生前的藥箱已經被人清空了，連半顆藥丸都沒留下。”
王家人想要揪着三家訛詐一筆，肯定早就做了處理。
頭兒拿的那瓶藥是私自取證，便是證明了有毒，對霄哥兒的案件還是沒有幫助？
私自取證，在司法上是無效的。
李持安沉默一陣兒，才說：“齊廷，你那兒有什麽情況？”
齊廷：“頭兒，我親自到長生局跑了一趟，還是有收獲的。”
長生局是賣保險的，主要經營人身意外險。
用戶買了長生局的保險，萬一得了重病或者是意外身亡，可以從長生局得到賠償。
“三個月前，王一郎去了長生局，給他爹王安期買了五萬貫的長生險。”
“頭兒，這是我從長生局取來的記檔。”齊廷把手上的幾張紙遞給李持安。
李持安翻看，齊廷接着道：“要是這王老爺子死了，他們可以從長生局那裏得到五倍的賠償，也就是二十五萬貫。”
“一般人哪會花這麽多錢給家裏人買長生險啊，這裏頭肯定有貓膩。”
“你的意思，王一郎殺爹騙保賺錢？”林平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們。
“這不能吧？那是親爹啊。”
齊廷答他，“不隻我是這麽想的，連頭兒也是這麽想的。”
“那……那是親爹啊！殺爹賺錢這是人能幹得出來的事？”林平被這毀三觀的事件吓了一大跳。
“世界那麽大，這種事多着呢。”紀晏書開口。
“五六年前，杭州府便發生了一樁殺妻兒的案子。”
“那主人給他的妻兒四人買了高額的長生險，不過那人比較聰明，他也給自己買了，一買便是三五年。”
“嘉佑四年六月，他唆使下人縱火行兇，妻子和三個兒女全都葬身火海。”
“事後，那主人得了将近十萬貫的賠償，一年半後，再娶妻生子，日子那叫一個潇灑快活。”
李持安聽過這件事，當時他去杭州探親，杭州府推官龐籍認爲此案有冤情，派人幾經調查，發現真正的幕後黑手。
龐籍将其捉拿歸案，審問後，當即寫成文書發往刑部，半個月後，那人被處以斬刑。
龐籍因功調爲京官，現在是大理寺卿。
李持安沉聲，“齊廷，繼續查這件事。”
“順着查下去是會有收獲，但未必能爲霄哥兒翻案。”紀晏書在獨活學堂學過六藝，律法科可是優等。
“李大人是私自取證，那瓶茸血安神丸即使是有毒，公堂認可度不高。”
“要是咱們将這個作爲證據呈上公堂，難保王家不會反咬一口，說我們僞造證據。”
“要是王家人敲登聞鼓，案子轉移登聞院，你們再想插手就難了。”
娘子經商，懂得不少商科律法，竟不料想還懂刑律！
娘子懂得多，他感到自豪！
李持安道：“确實是這個道理，所以霄哥兒的案子必須在皇城司決斷。”
“王家人揪着三家勒索，那咱們就用這件事拖他一拖，再另外找證據翻案。”
棠溪昭見他們聊得熱火朝天，他一個生人在這裏不合适，李持安話音才落下，便開口。
“諸位商議對策，下官在此不合時宜，下官告退。”
“無妨，”李持安轉眸看向他，“你是自己人。”
“既是兄弟，聽一聽也無妨。”
聽到這話，棠溪昭顯然愣了一下。
李持安他知道他是誰了？
他易容，還變聲了，這都能認得出來？
他娘子的辨聲識人就夠厲害的了，皇城司還有這麽高深莫測的功夫的？
他吸了口氣，讓自己心神定下來。
李持安不能認出他的！
他作揖回話，“下官出身微賤，又是初來乍到的，怎敢和李大人稱兄道弟？”
齊廷伸手拍了拍“甘若醴”的肩頭，笑說：“頭兒性子随和，他沒那些尊卑高低之别，甘大人，頭兒說你是兄弟，那你就是兄弟。”
甘若醴本事不錯，頭兒愛才，一直想讓他到他麾下做事，但魚大人看得緊，不給頭兒挖他牆腳。
和甘若醴同一處上值也有一段日子了，他性子雖然冷，但是外冷内熱，對同僚也多有照顧。
棠溪昭自慰地笑了一下。
李持安确實沒有世家公子的惡習！
初識時，哪怕他再微賤，他也不曾低看他一眼，還幫他良多。
他并不怨恨李持安曾對他痛下殺手，追根究底，是他欺騙他在先。
李持安說了幾句關于莫小娘母子的事情。
“這是個突破口，便從他們入手。”
紀晏書沉聲，“那就讓莫小娘子母子爲我們所用，他們母子倆可是一把好刀啊。”
李持安嘴角微揚，“離——間——計！”
紀晏書眸子帶笑，“讓刀成爲我們的刀，得我們先動刀！”
李持安：“得令！”
棠溪昭感到一陣寒冷！
這夫妻倆腦子轉得這麽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