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晨起早飯時,雲琛很想告訴霍乾念,她昨晚做了個特别好笑的夢。
夢裏面,她在水邊釣魚,有一隻長得很像霍乾念的貓,人模人樣地坐在岸邊,也在釣魚。
那貓說它叫阿念,還搶了她的魚桶就跑,害得她一邊大喊貓的名字,一邊狂追,卻夢裏怎麽都邁不開腿……
她想給霍乾念好好形容一下那隻“裝得跟個人一樣”的壞貓。
可看見霍乾念從晨起時就沒有笑容的臉,一直到用早飯時,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她便乖覺沒有出聲打擾。
“今日起,你去老太爺處守院吧,一直到傷好爲止,再去外派辦差。”霍乾念突然出聲下令,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雲琛不解,但作爲護衛,最要緊的就是“閉嘴聽令”。
她抱劍行禮,朗聲回了個“屬下遵命”,而後立即轉身離去,頭也不回地出了北檸堂。
此時,他正端着粥要喝,餘光看見她風一樣地走了,連質疑都沒有質疑一聲,沒帶任何猶豫!
他端着粥的手僵在半空,心說要不是不想浪費糧食,他真想把這碗粥扣在桌子上。
旁邊的潤禾望一眼雲琛離去的背影,又看看霍乾念的臉色,心裏莫名升起一種不祥的感覺:
霍乾念好像要作妖了。
果然,一頓飯還沒吃飯,霍乾念突然提出,要給護衛們更換服制,叫潤禾現在立刻馬上去辦。
霍幫巨富,在護衛們的待遇上面從不吝啬。
護衛們的服制都是請百年老裁縫鋪量身定制,料子也用的是霍幫布匹堂口上最結實耐磨的好料密料,顔色以黑爲主。
護衛們大都身長肩寬,穿起服制來英姿飒爽,十分威風。
黑色也成了霍幫護衛們的标志性顔色。
新一批的護衛服制才用了沒半年,霍乾念卻突然下令更換。
還說顔色款式都要換,叫裁縫鋪先做套樣裝來,讓親衛們穿上瞧瞧,好不好看。
潤禾一頭霧水:
親衛們?們?
總共就四個親衛,三個在外派,就剩雲琛因爲傷未痊愈,剛剛才去老太爺的院子值守。
潤禾隻得去找雲琛,請老裁縫量體裁衣,做了一身新款式來。
雲琛個子比其他護衛矮一截,但好在身材清瘦,穿起服制來頗爲潇灑俊秀。
換好新服制,潤禾趕緊帶着雲琛去霍乾念跟前複命。
霍乾念正在書房看信,擡頭就見到雲琛一身新衣展挺地站在他面前。
新護衛服用的是藏青色,依舊做成肩寬腰窄的立領長袍款式,上半身修身護臂,下半身是适宜打鬥作戰的硬擺八幅羅作戰裙,腳蹬圓頭微翹的厚底短黑靴。
服制花紋仍是霍幫的團繡醒獅圖案,隻不過通身全采銀絲繡,腰帶改成了更精緻的玉刻麒麟束腰。
親衛服制還特别在肩上裝飾了如意雲紋的圖案。
新衣總是比舊衣好看,再加上穿新衣的人盤條亮順,霍乾念隻覺眼前一亮,頗爲滿意地颔首:
“可。衣服不錯,賞吧。”
潤禾喜笑顔開,雲琛見霍乾念沒有要吩咐她什麽的意思,便行禮退下。
走到院子裏的時候,恰逢幾個外出采買的小丫鬟經過。
一見穿着鮮亮新服制的雲琛,小丫鬟們頓時來了精神,圍上來一通噓寒問暖,左右相看,個個笑得花枝亂顫,整得雲琛有些不好意思。
這時,潤禾從書房小跑出來,道:
“雲護衛,各位姐姐們,小點聲,别吵着少主處理事務,少主雖然沒發話,但剛才都摔書了。”
小丫鬟們趕緊噤聲離開,雲琛也要走,卻被潤禾攔下,道:
“雲護衛,少主說這衣服不好,不讓做新的了。把銀子留着給護衛們改菜加肉更實在。”
“哦。”雲琛無所謂地聳聳肩。
潤禾心裏卻有點郁悶,他搞不明白霍乾念這幾天怎麽了,心思多變,想一出是一出的。
然而這還沒完。
雲琛去霍老太爺那值守了半個月,潤禾感覺,霍乾念的眼睛和耳朵也巴不得跟着去了。
每日,霍乾念都會很随意地問一句“雲琛如何?”
一開始,潤禾隻能趕緊差人去打聽,後來他幹脆每日上班次之前,都先去老太爺的院子裏轉一圈,問清楚雲琛的情況再到北檸堂。
潤禾很驕傲,感覺沒人比他更懂霍乾念。
果然,霍乾念在用早飯的時候,又問起來:“雲琛如何?”
似乎也感覺到自己問得太頻繁了,霍乾念又補了句:“還有許多要緊差事得辦,等他傷好了去辦吧。”
潤禾對答如流:
“回少主,還是和前幾日一樣,老太爺有點眼花,總把雲護衛當成未過門的兒媳婦,舍不得雲護衛在院子裏風吹日曬地值守,非叫到跟前随護。”
霍乾念點點頭,“還有呢?”
“回少主,昨個老太爺又叫雲護衛上桌一起用飯,雲護衛抵抗無效,到底拗不過老太爺,被拽着上桌吃飯了。一天五頓飯,三頓藥。我打聽啦,全是上好的補藥!”
霍乾念剛想“嗯”一聲,卻聽潤禾又接了句:
“聽說全是美容養顔催生子的好藥!”
“咳咳咳……”霍乾念差點将剛喝進嘴裏的湯噴出來。
“去将雲琛叫回來吧。”霍乾念下令。
潤禾領命而去,沒一會又小跑回來,道:
“老太爺不放人,說得少主您親自去接媳婦,以表隆重。”
霍乾念眉頭跳了跳,無奈道:
“去給老太爺換個新大夫吧,我看老太爺糊塗得越來越厲害了。”
沒得辦法,霍乾念隻能親自去接人。
霍乾念由潤禾推着輪椅,帶着幾個小厮和近衛趕到老太爺院子裏的時候,雲琛正和霍老太爺在前廳用飯。
雲琛如坐針氈,一臉局促,對着面前十幾道菜不知如何是好。
反觀霍老太爺那邊,竟全無平日老态龍鍾的樣子,一邊吃,一邊眉飛色舞地對雲琛說着霍乾念小時候的糗事:
“兒媳啊,我給你說,别看乾念現在這模樣冷冰冰的,跟石頭一樣,其實小時候可稀罕了,他還尿床那會就特别好面子,不想讓人知道,硬生生自己躺那焐幹了,第二天早上起來,一身尿味哈哈哈……”
潤禾看呆了,“霍老太爺最重規矩,不是說食不言寝不語嘛……”
聽見動靜,雲琛看過來,一見霍乾念,立馬像見到了救星似的,瘋狂用眼神求救。
看着雲琛這自然而然親近求援的模樣,又見她十幾日過去,倒在霍老太爺這裏養得胖了一圈,白白嫩嫩,容光煥發的樣子。
霍乾念不禁心裏一軟,面上卻還是繃得冷淡,隻向霍老太爺問了個安,便将人帶走。
這次,霍老太爺沒有阻攔,隻是依依不舍地看着雲琛離去的背影,不停地長籲短歎。
一旁侍候的下人早就見慣霍老太爺“糊裏糊塗”“奇奇怪怪”的樣子,照舊哄孩子似的問霍老太爺:
“老太爺,要不我再去尋個俊俏乖巧的小護衛來,放到您跟前逗逗樂?”
霍老太爺百無聊賴地靠回椅子裏,兩手揣着袖子,翻了個大白眼: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