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門口又來了人。
還是三四個一起的,幾人說說笑笑的攀談着。
走進門,一見大部分人都來了,瞬間話音頓住。
不過,明顯的也感覺到了現場氣氛的不同尋常。
頓時攜手而來的幾人面面相觑,眼中閃過疑惑。
所以,在他們沒來之前,發生了一些事兒?
不過,不等幾人停留多久,便有那活躍氣氛的人打破了現場的寂靜。
“哎喲!又來同年了,現下可算是差不多到齊了!”
一人說了話,接着,另一人也起來了。
而後,不少人都起身朝着門口的幾人走去。
大家相互介紹,互相恭維。
瞬間,安靜的氛圍一下子又變得熱鬧起來,很是和諧。
和剛才的氣氛簡直算是天差地别。
這邊,門口的情況陳延看了一眼,但是也沒打算和他們一樣上前攀談什麽。
畢竟也不熟,他今日來,也沒打算和人建立什麽交情之類的。
無他,不現實。
兩個沒什麽聯系的陌生人想要在短時間内建立起交情,隻有利益的結合,别的,完全不可能。
所以陳延并不打算浪費時間與人多寒暄。
但,他不和人攀談,總有人想要和他說話的。
“陳同年,我可以這麽叫你嗎?”
聞聲,陳延略微詫異的看向身邊不遠處坐着的陽光少年。
座位号三号,就說明是鄉試第三名,而鄉試第三名的名字,陳延回憶了一下,叫燕卓誠。
“自是可以的,燕同年。”陳延面對不是來找茬的人,還是不吝啬笑容的。
燕卓誠聞言,笑容更加燦爛了。
“久仰陳同年大名,今日方得一見,果如傳言中那般,風光霁月,卓爾不凡。”
陳延沒想到人一上來就開始誇自己,但反應也很快的互誇了回去。
燕卓誠聞言,目光微閃。
這人剛才看着倒是鋒芒畢露,此刻卻又讓人覺得如沐春風,與之交談起來,很是舒暢,是個有着玲珑心思的人。
也是,畢竟,能夠中鄉試解元的人能是什麽簡單的。
來之前,這位解元,他是做過背調的。
農家子,但又不完全是農家子。
他是曾經的鎮遠侯府世子,與焱醴堂關系密切,還與秦國公的外孫女結爲連理,聽聞還拜了一位名不見經傳的老者爲師,遊學兩年,育有一子,父母皆是農民。
但,這樁樁件件,聽下來,就知道這人不是個簡單的。
因爲,他還調查到了。
在他回歸如今的親生父母身邊時,這家人過得日子那叫一個慘不忍睹,是他來了之後,才有了這些改變。
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打算與之結交。
不爲别的,隻爲這是一個能人。
結交沒有壞處,隻有好處。
能夠從假世子的身份到如今的成就,這人的心性,不用說。
所以,陳延,是他在現場所有舉人中,唯一一個想要結交且不能得罪的人。
燕卓誠話很多,但是說起話來,又很有分寸,不會讓人覺得難以忍受,反而覺得和他聊天,是一種難得的享受。
想着,現在知府大人等人也還沒有來,他便也和燕卓誠聊起來。
當然,聊的都是些無關痛癢的問題。
但,燕卓誠示好的心思明顯的擺在明面上,陳延當然不會看不見。
反正這人也不讨厭,他也有心和他多聊兩句。
兩人聊天聊得火熱的畫面,被現場不少人看在眼裏,大家紛紛在心裏面暗歎。
這燕卓誠來了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見到他主動和人搭話呢。
這一搭話,就選中了現場最大的潛力股陳解元,怪不得之前大家上去與他交談,他面上雖然帶笑,但卻很少回應,即使回應也都非常冷淡。
原來是因爲他們不夠格嗎?衆人不由得心想。
同時,不少人也在心裏對燕卓誠起了怨怼。
覺得他就是一個看人下菜碟的人。
可這些人也忘記了,他們自己也是這樣的人呢。
陳延和燕卓誠的聊天随着迎面走來的中年男子而結束。
隻因爲中年男子朝他們兩人各自笑着行了一記書生禮。
兩人見狀,相互對視一眼,均起身朝着中年男子回以一禮。
接着,兩人便看到中年男子坐在了一直空閑的二号位置。
原來這位就是這次鄉試的亞元焦遠山,也是這次鄉試最大的一匹黑馬。
這位能夠位于第二名,當真是讓人跌破了眼鏡的。
畢竟,私底下的“龍虎榜”可沒有他的名字,再加上,平日裏,這人也不出來,算是寂寂無名的一人。
可就是這樣一位名不見經傳的人,拿下了這次的鄉試亞元,這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
還有,他是前十名之内唯一真正出身寒門的考生,所以,受到的矚目不比陳延這個解元來得少。
焦遠山才坐下,便有人上前開始繼續攀談。
其中便有剛才挑釁陳延和紀溢之的孔世昌。
焦遠山年紀在現場衆新進舉子裏面算是比較大了那一批,爲人又溫和儒雅,從不讓旁人的話落地上,所以沒多久,便在現場獲得了衆舉子的一片好評。
燕卓誠看了看對誰都笑得一臉溫和的焦遠山,眉頭一挑,挨攏陳延,小聲道,“陳同年,你覺得這人咋樣?”
話落,他看向陳延。
陳延沒想到他會問自己這種問題,不用想,都知道,他詢問的是焦遠山。
看了他一眼,他挑眉道,“挺好的呀。”
“啧!我倒是覺得,這人忒假了,難道陳同年不覺得嗎?”
假嗎?
陳延擡眸看向認真解答衆舉子的問題,沒有一絲一毫不耐煩的焦遠山。
就算是被人用刻薄的話語詢問了一個又一個敏感的問題後,他亦是淡定又從容溫和的回應了那些明顯想要找茬的人。
神情看不出一點兒做戲的痕迹,也看不出一絲忍耐的迹象,仿佛他這個人一直都是這般。
但,陳延也明白,這世界上,沒有如此完美的人,如果有,那隻能是裝的。
可即使是裝,這種行爲,他也并不覺得有什麽不對的。
畢竟,他也沒有對别人做過什麽壞事,最主要的是,這和他并沒多大關系,他也沒得罪過他。
陳延正要回答燕卓誠,但話未出口,便聽到。
“知府大人到……”
接着,就是一陣喊名。
聞聲,衆新進舉子們紛紛止住話頭,回到自己的座位,起身低頭恭敬拱手行禮相迎。
陳延亦如是。
很快,一陣腳步聲傳來。
大家眼觀鼻鼻觀心,并沒有擡頭偷看什麽,畢竟這是對知府大人等人的大不敬。
陳延低頭行禮,也和衆人一般并未擡頭,安分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