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初明,上官府邸傳來冬梅的驚呼聲。
“不好了,大小姐失蹤了,來人啊……”
“快來人啊……”
老爺子、老夫人匆忙而至。冬梅将事情始末詳述一番。
“昨夜子時,奴婢伺候小姐就寝,親眼見大小姐入眠。随後,奴婢才關好房門去了偏房。今晨五更,奴婢起身,見小姐房中燈火通明,便入内查看,卻未見小姐身影。奴婢以爲,小姐或許早起外出散步,遂于四周尋覓,然一無所獲,至此才驚擾了衆人。”
緊接着,老爺子便下令全府出動,全面搜索大小姐的下落。
負責看門和守夜的幾位家仆小厮,皆言昨夜未曾見大小姐在府内走動或有出府之迹象。
本應是喜慶元宵佳節,卻因上官府大小姐的離奇失蹤,令全府上下人心惶惶,更是各種猜測不斷……
此時,龍城的大街上,卻格外的熱鬧。因爲塔桑國使者率着一行士兵,十幾輛馬車運送着貴重物品,浩浩蕩蕩的駛入龍城,朝着天都國宮殿而去。
在道路兩旁,三五成群圍觀的百姓已将路堵得水洩不通。皆在議論着這塔桑國此次來到天都國的意圖。
“聽聞,塔桑國此番前來,是爲迎娶天都國的一位公主。觀此陣勢,想必是下了大血本啊。”
“可曉得是哪位公主?”
“聖旨未下,不得而知。”
“這塔桑國向來與天都國不睦,此番突然求和親,不知其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
“他們還能賣什麽藥!現今天都國與上古國已聯姻,即便塔桑國再蠻橫,也難敵兩家。打不過便交好,此乃其明智之舉。”
“聽聞,此番似是爲塔桑國大王子所求的親。據傳,那大王子暴戾成性,平素更是荒淫無道,草菅人命……”
“若真如此,讓公主嫁過去,豈能受得了此等苦楚?”
“誠然如此,亦無他法。身爲一國公主,自幼養尊處優,受萬人敬仰,值此之際,爲保國泰民安,應當有所作爲。”
正巧今日,上官府二夫人攜女上官于雪自老家比翼鎮何家村探親歸來。途經龍城,遇人群擁堵,馬車難以駛入城内,隻得從城外山道繞行。
母女二人因不堪繞山道時車内颠簸之苦,遂下車步行,自北門入城,穿越城中人群,至龍城南門外再與馬車會合。
行走于人群中的母女二人,已将衆人之所言,盡收耳中。
“娘親,看來這一國之公主也不易做呐。”
上官于雪臉上現出憐憫之色,往二夫人身旁湊近,她壓低聲音說道,“娘親,咱家于菲姐姐不正是和悅公主麽?您說…皇上是否會将她嫁往塔桑國呢?”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聞得閨女所言,二夫人霍然一拍手,“不好……恐怕果真如此。我還一直心存疑惑,皇後無端端地,怎會賜個公主給于菲,原來是…”一時之間,其面上盡是難以掩飾的憂慮之色。
“原本于菲出身平民,能嫁與一國王子爲妃,實乃萬幸之事。然此王子品行惡劣,若真嫁過去,猶如墜入火坑了…唉……”
“娘親,這該如何是好?姐姐若是真被遠嫁至塔桑國,那必定是九死一生啊。”上官于雪亦是焦急萬分。
“我們離家數日,也不知府中情形如何,是否已收到聖旨?”言罷,二夫人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但願此事隻是我們的無端猜測。雪兒,快些走,馬車想必已在城外,我們需速速趕回。”
“瞧娘親對這事如此心急如焚,不知情的,還當是您的親生女兒要被遠嫁了呢……”
“呸呸呸!休得胡言亂語……”
上官于雪調皮地吐了吐舌頭,趕忙跟上母親的步伐。
待母女二人行至城外,馬車已從山上的小道繞路而來,靜候在此。二人匆匆趕回上官府時,卻見府内已然亂作一團,衆人皆在四處尋覓大小姐……
二夫人尋到冬梅,待将事情始末了解清楚後,心中疑慮更甚。她悄悄拉過上官于雪,“雪兒,這事兒不對勁。你想想,大小姐失蹤的時機太過巧合,恰好在塔桑國前來求親之時。”
上官于雪瞪大了眼睛,“娘親的意思是……”二夫人急忙伸手将上官于雪的嘴巴捂上,“輕聲些,不得亂說。”
正在此時,負責看門的下人匆忙來報,“老爺,夫人,外面有一隊車馬。好像是朝咱們上官府而來。”
老爺子、老夫人率領衆人,步履匆匆地向大門口走去。果不其然,遠處有一列車馬正緩緩朝此處駛來。
車馬臨近,須臾便停在了上官府門前。一位宦官模樣的人走下車來,他環顧門前衆人,用尖細的嗓音喊道:
“上官弘泰接旨。”衆人趕忙跪地。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朕聞上官家嫡女上官于菲溫婉端莊,聰慧伶俐,深得皇後喜愛,日前已冊封爲和悅公主。今塔桑國遣使前來求和親,欲爲其國大王子迎娶我國一位公主爲妃。經多方甄選,和悅公主實乃不二之選。今特封和悅公主爲和親公主,三日之後随塔桑國使者遠嫁該國,以成和親之美事。願此聯姻,能保兩國之和睦,百姓之安甯。欽此。”
衆人皆面露驚愕之色。
“恭喜上官老爺子,還請快快起身,領旨謝恩吧。”
“草民……領旨謝恩!”
上官弘泰站起身,戰戰兢兢地接過聖旨,宛如捧着一塊會燙手的山芋一般。他面色如死灰般蒼白,眼眸中滿是憂色。他爲女兒的失蹤擔憂,更爲女兒即将被遠嫁塔桑國而憂慮。
站在其身後的老夫人始終默默垂淚,那眼神中盡是哀傷與絕望。顫抖着聲音說道。
“莫說我的女兒失蹤了,即便尋回。看來,也難逃被遠嫁異國的命運。同是生死難料啊…兩種結局都是一樣的。”
那尖細的嗓音驚呼起來,“什麽?你說和悅公主失蹤了?此事非同小可。限上官家兩日之内将嫡女尋回,若耽擱了和親之事,後果不堪設想。”
二夫人的臉色須臾間變得慘白,她惶急問道,“大人,倘若尋不回我家大小姐,我們将會如何?”
“輕則全族流放,重則滿門抄斬!”
宦官的這番話,猶如五雷轟頂,在上官家衆人的心頭炸響。
大夫人雙腿發軟,頹然坐于地上,雙目瞬間變得空洞無神。仿佛所有的氣力與希望,在這一刹那間都被抽離了一般。
上官老爺子捧着聖旨的雙手也在微微戰栗,面灰如土,嘴唇緊抿,似在竭力克制着此刻的情緒。
“老爺,若是兩日内尋不回大小姐,該怎麽辦啊?我們可不想死啊……”二夫人拉扯着老爺子的衣袖,焦躁地說道,“這其中莫非有什麽陰謀不成?好好一個大活人,早不失蹤晚不失蹤,偏生在這關鍵時刻不見了。”
“住口,不得在此胡言亂語。”老爺子呵斥道。“在我府上,豈會有什麽陰謀?或許是菲兒在家煩悶,出去散心罷了,明日她自會歸來。”
“如此甚好,兩日之後,會有迎親馬車前來接和親公主入宮。屆時,還望提前做好準備。”宦官言罷,便轉身登上了馬車。
待目送宦官車隊遠去,部分膽小怯懦的家丁小厮,唯恐會受此事牽連而喪命,懇請老夫人結算工錢,放他們離去,急于與上官府邸撇清關系。
僅有少數忠心耿耿的家丁,堅信上官府定能渡過此劫,并竭盡全力投入到尋找大小姐的行動中。
負責監管護膚品廠子的小喜姑娘,也因這事被迫停止了所有的生産制作。因廠裏的工人亦懼怕受到牽連,紛紛請假不來,以避風頭。
上官府傾盡所有力量尋人,卻終究一無所獲。眼看着兩日之期将至,衆人皆如坐針氈。全府上下,所剩人員無幾,能逃的,皆已逃離。
昔日容納數百餘人的偌大府邸,如今,僅餘二十餘人……
第三日清晨,上官府邸大門敞開着。老爺子帶領全府僅剩的二十幾号人,整整齊齊地跪于前廳之地上,靜候于此。
卯時剛過,迎接公主的馬車隊便抵達上官府邸門前。
下車的宦官依舊是兩日前宣旨的那位,同行的還有一位女官,乃是曾在上官府出現過一次的許婕。
二人身後緊跟着數位手捧爲和親公主所準備之新衣裳、新飾品的宮女及侍衛,一行人聲勢浩蕩地邁入了上官府大門。
一進入門庭,即感受到滿院肅穆的氛圍,領路的二人心中一沉,對視一眼,便加快了腳步……
來到前廳,映入眼簾的是上官弘泰率領衆家屬跪伏于地的場景。
“上官弘泰,和親公主身在何處?”宦官那尖細的嗓音打破了沉寂的氛圍。
“失蹤了。”
“失蹤?哼!莫非是你們将人藏匿起來了?”宦官冷哼一聲。
“草民等不敢!”
女官許婕掃視了一圈跪伏于地的衆人。最終,目光停留在一位婢女身上。
“冬梅,和悅公主呢?”
“失蹤了!”跪伏于地的冬梅低着頭回應。
“當真是失蹤?而非潛逃?”
“回許姑姑,公主的确是失蹤,并非潛逃。”話至此處,冬梅擡頭望向許婕,“若有人想在夜半潛逃,這外邊天寒地凍,她豈會連衣裳都不穿戴整齊就離開?公主畏風,她平素所穿的厚實外衣與披風皆還挂在屋内。因此,奴婢可以肯定,公主絕非潛逃,而是遭人擄走了。”
“遭人擄走了?”許婕皺起眉頭,“和親之事迫在眉睫,沒有了和親公主,聖上降罪下來,你們可清楚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