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府内。
淩峰雙手負于身後,在屋内來回踱步。他歸府已有數日,卻終日投身于處理南部水患之事。
因皇帝将數位負責赈災的官員定罪,南部水患愈發嚴重,數十萬難民流離失所。爲解南部之困,淩峰方得解除禁足令。
今日黃闵匆忙前來,淩峰這才知曉于菲爲救其兄長與妹妹,竟自投羅網,不禁心急如焚。
在與黃闵商議好對策後,淩峰換上朝服,急忙趕往皇宮。
以當前朝廷所撥的赈災款難以持久爲由,淩峰又向皇帝進獻一計。
本欲借此打探出上官于菲入宮後的行蹤。
可在皇帝處,他似乎對上官于菲已然進宮之事一無所知。
淩峰心中疑惑,卻也不便直接詢問,隻得暫且退下。
離開養心殿後,淩峰直奔坤甯宮。
以請安爲由,見到了皇後。
在二人相互寒暄之時,新女官玖月徐徐邁入。淩峰不經意間一瞥,卻驚覺此女的眉眼與逝去的許婕,竟有幾分相似。
淩峰心中似有所悟。
他回想起那晚,在上官府目睹許婕慘遭殺害的慘狀。略作遲疑之後,他便如實将當時的所見,一五一十地講給了皇後,并表現出同爲許姑姑的慘死,而感到惋惜之色。
皇後聞聽真相後,面色陰沉至極。緊緊攥住手中的帕子,眼中閃過一抹狠戾。
侍衛楊明和許婕乃皇後身邊的得力幹将與心腹。
那夜,二人同去上官府公幹,皆未歸來。許婕屍首在上官府後門被發現,而楊明卻離奇失蹤,至今杳無蹤迹。
當夜,率隊前行的首領,乃殿前負責安保的統領——張海。
而張海,卻是太子的親信。
當時,張海歸來禀報,聲稱在與上官府衆多侍衛混戰之時,其曾見楊明被幾名侍衛追殺而逃出府,至今去向未明。
一時間痛失兩員得力幹将,皇後心中的怒火瞬間被點燃,将一切矛頭指向了上官府。
與此同時,太子又派人暗中送來一封未署名的密信。
密信中言,有人告發,上官府産業龐大,财富堪比一國。而上官府私下與睿王走得很近,更是妄圖賄賂諸位掌權大臣,以圖謀取太子之位。
太子希望皇後能出手相助,攻破上官府,如此方可斬斷睿王尚未豐滿的羽翼。
皇後對太子有養育之恩,對于此請求,自然不會束手旁觀。
太子南宮淩霄降生當年,其生母一夜間突然變得癫狂暴躁,變得誰也不認識。也看過無數太醫、名醫,此病依舊治不好。多年來,她便一直幽居于冷宮裏。
因此,太子自幼交由皇後撫養。
皇後入宮多年,雖孕過幾次,皆因各種原因,都未保住胎兒。如今膝下,也僅育有長公主——上官婉兒一女。
因此,皇後對太子亦視若己出。
這些年過去,太子卻對皇後一直懷有疏離之感。皇後時常自我寬慰,畢竟非親生,無血緣之親,難以養熟也在所難免。
然而,與二皇子淩峰相較,皇後自然是更偏向于太子。
因二皇子身後有其母妃程琳。
其母族權勢雖不及皇後家族,但二皇子能力超群,備受皇帝青睐。若二皇子即位,太後之位必屬其母妃。唯有太子順利登基,太後之位方能歸皇後所有。
深思熟慮之後,皇後對太子的請求,皆全力以赴,爲助太子一臂之力。
而今,卻從睿王口中得知那晚的真相。自己視若親人的許婕,竟是被那張海所害。想來那楊明,恐怕也是在劫難逃。
皇後如夢初醒一般。這所有的一切,竟是由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所設之局。
太子雖曾許諾,若能助其平安登上皇位,再保其冷宮中瘋癫的母妃無虞,太後的位置,必當歸皇後所有。
然而如今看來,太子爲了權勢,竟如此不擇手段,爲了嫁禍上官府,竟連自己的心腹都能狠下殺手。
皇後心中盡是憤恨。她萬沒料到自己全力扶持的太子,對待自己,竟也如此心狠手辣。
但在睿王面前,皇後心中雖已是怒焰滔天,可其面上卻沉靜如水,毫無波瀾。
皇後沉默片刻,才緩聲道:“此事本宮定會徹查清楚。二皇兒誠意可嘉,本宮記下了。”
淩峰抱拳,恭敬行禮,“皇額娘睿智,此事絕非上官府所爲。上官姑娘亦非幕後主謀,還望額娘能高擡貴手,放過她,亦放過上官一族。”
皇後的目光逐漸變得深邃,“二皇兒向來穩重,緣何今日竟爲了個女子求情?莫非是心系于她?”
淩峰心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皇額娘明鑒,于菲姑娘心地善良。此次入宮也是爲救其親人,實乃令人敬佩之舉。還望額娘能查明真相,勿錯怪了好人。”
皇後似笑非笑地看着淩峰,“二皇兒如此維護她,看來是真有幾分情誼。不過,本宮也并非不明事理之人。若查明上官府真有冤屈,本宮定不會讓他們含冤受屈而死。”
淩峰再次行禮道:“多謝皇額娘。兒臣想知道,那于菲姑娘現今安置于何處?”
皇後心裏咯噔一下。
這時,玖月遞來茶盞,皇後接過,輕抿一口,目光落在淩峰臉上。
“二皇兒消息倒是靈通,皇上已将其秘密關押,哀家也不知她在何處。”
淩峰猶豫了一下,“那……她的家人呢?”
皇後放下茶盞,“既是一家人,應該是一塊團聚了。”
此時,一名太監匆匆步入,在玖月耳旁低語幾句。兩人交遞了個眼神,太監點頭,又匆匆離去。
玖月看了眼睿王,又看向皇後,欲言又止的神情。
淩峰見狀,便做出告辭,“皇額娘既有要事處理,那兒臣就不再叨擾,改日再來請安。”
皇後點了點頭,“也罷,現今南部水患急迫,難得皇兒今日還抽空過來探望。這份孝心哀家也記下了……”
幾句客套之後,淩峰退出了坤甯宮。他并沒有直接出宮,而是轉向了其母妃程琳的住所。
坤甯宮内。
待睿王離開後,玖月便将方才那個太監送來的消息,轉訴與皇後。
皇後聽罷,眉心微擰,“她此做法,是想與哀家硬剛到底了?”
玖月小心翼翼道:“娘娘,那咱們如今該如何應對?”
皇後冷笑一聲,“她既想剛,那哀家便奉陪到底。”
嘉德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