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調解室再次陷入短暫的安靜過後。
孔父一臉勝券在握的朝着池餘笑了笑,讨好道:“叔叔也明白你的不容易,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們自願賠償你醫藥費,同時再多給你五萬塊錢。”
聞言,池餘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看向孔父的目光中寫滿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事已至此,居然還想着用錢來解決這件事。
這時,還沒等池餘開口,袁冰沉思了許久,終是忍不住輕聲開口,“孔偉,注意點你的說話用詞,這是調解,不是拿錢了事。”
“在沒有得到受害者諒解前,你們是要承擔吃官司的風險的。”
“而你也隻是代表孔佳兒監護人出面,并不能代表她本人,況且你女兒也早已經過了十八的年紀,一個上過大學的人了,這點法律知識都不明白嗎?!”
“警官,我們這也不是在商量嗎?況且,我們也做出什麽偏激的行爲!”聽見袁冰這麽說,孔偉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竟然沒有絲毫怯意的出聲反駁道:“而且,既然是調解,對方監護人也該有知情權吧。”
“這樣一來,我們也好賠禮道歉,對不對?”
孔偉的話語間,充滿了無聲的威脅。
池餘蹙眉,攥緊垂在身側的手,清澈的眸中泛着寒意,坐在這裏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覺得格外的難熬。
隻是看着孔偉虛僞的面孔,他隻覺得惡心至極。
他們一家子從始至終都是徹頭徹尾的以自我爲中心的自私主義者。
想到這裏,池餘也就不奇怪爲什麽孔佳兒會被養成這樣一個嬌蠻,藐視人性的施暴者,可謂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其父必有其女。
沉默半晌,池餘什麽話都沒有說,而是在衆人的注視下緩緩站起身,目光平靜的回望向孔偉,冷聲開口:“我已經十八歲了,有權決定我自己的人生。”
“你的條件,我不接受。況且,不管有沒有你的條件,屬于我的賠償,法院也一定會判給我。”
“屬于我的我會欣然接受,不屬于我的我一分都不會染指。”
池餘的話說的堅定,每一個字都仿佛帶着十足的力量。
而他的這番發言,也讓趙年和袁冰不由自主的眼前一亮,倆人發自内心的真心覺得池餘未來一定會走出一條自己的路。
這番清醒的發言,像他這般大的孩子很少能說出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池餘偏頭看向窗戶的方向,透過玻璃窗,他望向遠處的高樓,腦海裏不由得想起爺爺說給他的話。
從很小的時候,蔣正軍不止一次教給池餘,無論未來發生任何事情,他都一定要做一個正直,善良的孩子。
不管發生什麽,都要堅定自己的内心。
不可以被利益沖昏頭腦。
每個人的人生都有着不一樣的軌道,老天爺一定會庇佑每個善良的人。
正義不死,理想不滅。
而事實證明,蔣正軍把池餘教的很好。
話已至此,池餘覺得實在沒有必要在待在這裏,他收回視線,從容不迫的站起身,在衆人的注視下,轉身就要往外走。
而就在他轉過身的瞬間,調解室的門被人從外向内打開。
門打開的瞬間,坐在調解室内的所有人不約而同的全都偏頭看了過去。
池餘腳步一頓,擡眼望過去。
隻見,王隊長一臉沉穩的推門而進,緊随其後是不知何時到的楊華君。
楊華君手中拎着新款上市的包包,整個人打扮的很是時尚,簡直與過去的她判若兩人。她緊了緊身上的白色大衣,眼神中帶着幾分不屑的一一掃過在場衆人。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池餘身上,稍作停留了幾秒後,很快便移開了視線。
在看到楊華君身影的一瞬間,池餘大腦一片空白,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般僵在原地,垂在身側的手無聲的攥緊。
直到趙年跟袁冰站起身,倆人朝着到來的王隊長恭敬的問好,“王隊。”
突然響起的聲音将池餘硬生生拉回現實,他目光微動,一時之間有些無措的垂下眸子。
王隊長隻是輕輕點了下頭,問:“進行的怎麽樣了?”
聞言,趙年神色嚴肅道:“已經進行到尾聲了。”
說着,趙年伸手将自己剛才寫的對話記錄遞過去,并且補充道:“因爲觀察到受害人情緒波動較大,所以這次調解不是....完全有效。”
王隊長接過對話記錄匆匆看了幾眼後,将本子重新還給了趙年,他深呼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楊華君,介紹道:“這位是池餘的養母,她受受害人監護人蔣正軍老人委托,前來協助調解。”
話音落下,池餘猛地擡起腦袋,不可置信的看向楊華君。
受...爺爺的委托?
爺爺知道了嗎?
一瞬間,池餘心亂如麻,整個人有些恍惚的呆愣在原地,心口湧出一陣陣密密麻麻的心慌感,手微微發顫,連着呼吸都跟着有幾分窒息感。
爺爺知道了,他一直都在騙他嗎?
爺爺會生氣的,他的心髒能承受嗎?
他愈發不安的想着,整顆心都在微微發着顫。
來不及多思考,池餘心慌的下意識擡腿就要往調解室外走。
聽見動靜,所有人的視線全都看向跑向調解室門口的池餘,就當池餘還有兩步就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刻,楊華君直接擋在了他面前,神情不悅的喊了聲他的名字。
“池餘。”
楊華君聲音很冷,帶着些許怒氣。
池餘腳步一頓,原本伸出的想要握住門把手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深呼了一口氣,稍微調整了下自己的情緒,顫聲道:“讓開。”
楊華君皺眉,威脅道:“這是你跟我說話的态度?你爺爺就這麽教你的?!”
池餘擡眸看着她,神情有些委屈的張了張嘴,“我.....”
隻一瞬間,他紅了眼眶,眼底寫滿了無措和茫然,像極了一個做了錯事害怕的小孩。
這一刻,調解室陷入了一陣詭異又低沉的氣氛中,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池餘和楊華君身上。
看到池餘無措的神情,孔佳兒卻隻覺得痛快,在無人在意的角落,她得意的揚起一個笑容,完全一副看笑話的模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站在孔佳兒一旁的孔偉一臉笑意的開口:“孩子嘛,還是年輕,難免是情緒化了些。”
“既然您是小餘的母親,那肯定也是能說上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