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字音落下,池餘滿臉不可置信的重新紅了眼眶,感受着心髒如同被淩遲般的絞痛,縱使他的心早已經千瘡百孔,可面對曾經收養自己的人如此算計自己。
當親耳聽到‘孔偉說收錢的時候’,有那麽一瞬間,他的真的希望是自己聽覺出了問題,又或許是對方想要栽樁陷害。
可當他望向楊華君,迫切的想要從她的臉上找出一絲可以證明對方說謊的證據時,等待他的卻是面不改色的沉默。
池餘說不清楚,那一秒鍾,他是什麽感受,隻是覺得有些心痛,呼吸有些苦澀,腦海裏不由自主的想起很多很多以前的美好的畫面。
明明當初被收養的時,楊華君看向他的眼中全然是期待的慈愛的神色。
可爲什麽現在都什麽變了呢?!
那當初的一切又算什麽,算是一場短暫的夢嗎?
人尚且會變,人心更是如此。
隻有缺愛的人才會一遍又一遍的獨自一個人舔舐傷口,一次又一次嘗試用真心去打動一個狠心的人。
池餘眼中含淚的抿了抿唇,咽下喉嚨裏的苦澀,笑着看向楊華君,問:“爲什麽?你爲什麽要收他們的錢?”
“你憑什麽要這麽做!”
看出了池餘的狀态不對,坐在一旁的謝嶼歸下意識站起身,面露擔憂的神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安慰道:“池餘....,你冷靜點。”
盡管如此,池餘的目光依舊落在了楊華君身上。
在衆人的視線的注視下,楊華君緩緩擡起眼,目光犀利不帶一絲感情的望向池餘,“池餘,我這麽做,難道對你來說不是一件好事嗎?”
“況且。”說着,她上下打量了下池餘,“你這不是也沒什麽大事嗎?又沒死,又沒有缺胳膊少腿。”
池餘目光微動,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發着顫。
楊華君站起身,一臉無所謂的繼續道:“我看過你的傷情報告,多則就算個輕傷,就算你真的要鬧到法庭上,你能保證你一定能勝訴?”
“視頻監控裏,你跟你旁邊的這個朋友,不也都是還了手的!”
“你們這算互毆。人家對方既然願意賠錢,你還一副這個樣子擺給誰看?”
池餘深呼了一口氣,聲音發顫,“錢對你來說就那麽重要?!”
“難道在你眼裏,我的命,還比上那點錢?如果....如果說,我沒有撐到我朋友來,他們失手打死了我。”他笑着,淡淡道:“你是不是更高興?如果我死了,你就會拿到更多的錢吧?”
聞言,楊華君神色淡然的看着他,沒說話。
短暫沉默半晌,池餘垂下腦袋,自己心中的猜想被證實,他自嘲一笑,一滴淚順勢砸向地面,神色悲傷小聲道:“真可笑.....”
真的可笑。
楊華君歎了一口氣,眼中寫滿了不耐煩,“你不用這樣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也别把别人想的那麽陰暗。”
“你看不上這點錢,可你的爺爺用的上啊!”
聽到楊華君提到爺爺的時,池餘微微一愣,原本有些哀傷的眸中閃過一絲别樣的情緒,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現出蔣正軍躺在醫院的場景。
就在這時候,謝嶼歸側身擋在池餘面前,他冷眼看着楊華君,嘲諷道:“這收養的就是比上不上你親生的啊!”
“今日阿姨你的一番言論,還真是說的精彩至極。”
“什麽時候國内都流行,受害人有罪論了?自我防衛都能說成互毆,你一看就是沒上過學吧?”
聞言,楊華君皺了皺眉,“跟你有什麽關系,你家裏人就教你這麽說話的?你也真是一點教養都沒有。”
“池餘,這就是你這些日子鬼混出來的朋友?”
謝嶼歸漫不經心的冷笑了聲,滿眼不屑道:“是,我是沒教養。”
“跟你一比,倒是顯得你有教養多了。”
“我倒是不知道,你親生兒子被人打了,你居然會幫着對方,反而怪罪你兒子沒被對方打死。”
沒等謝嶼歸接着說下去,楊華君臉色一變,有些猙獰道:“你胡說八道些什麽!我兒子好着呢!”
“況且他又不是我親生的!”
“呦,你這還會急呢?”謝嶼歸偏頭看了一眼池餘,轉而又看向楊華君,接着嘲諷道:“看到沒,池餘,這就是踩到老虎尾巴了。”
“既然你這個養母不幹人事,那你也沒必要什麽都慣着她,她要是讓你不爽,你也沒必要忍氣吞聲。”
聽見聲音,池餘稍稍回過神,穩了穩情緒後,看向謝嶼歸。
謝嶼歸雙手抱臂,神色冷淡的重新看過去,聲音淡淡的卻底氣十足,“既然阿姨你自己都說了,池餘不是你親生的,那自然而然也就不歸你管。”
“你私自收錢,那就是助纣爲虐,跟對面幾個…”說着,謝嶼歸移開視線,挑釁般的看了眼坐在對面的孔佳兒,“一夥的咯。”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的同時,他轉而又看向了一旁的徐自珩的方向,“徐律師,王隊長,我想這件事已經很清楚了吧。”
“我們沒有那麽多時間浪費在這件事上,如果後續還需要什麽材料,一律由我們的律師代替辦理。”
說着,謝嶼歸看向孔佳兒,微微一笑,“沒問題吧?”
話音落下,袁冰和趙年倆人心知肚明的對視了一眼,随後相互默契的輕輕點了下頭。
從目前的談判情況來看,這已經不能算是一起普通的小打小鬧的案件。
而在謝嶼歸話音落下的同時,徐自珩伸手推了推眼鏡框,目光犀利的對上對方的律師,聲音淡淡不緊不慢道:“王隊長,據我了解,對方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犯事了吧。”
“我記得,早在幾個月前,A市第一私立中學就有一個因爲壓力太大而跳樓自殺的小女孩,當時,這件事鬧得挺大的。”
“不知道您還記得嗎?”
聞言,王隊長回過神,稍作思考了幾秒,随即點了點頭,神色凝重道:“是有這麽一回事,隻不過這件事最後并沒有交給我們分局辦。”
“說起來……,那小姑娘挺可惜的。”
徐自珩漆黑的眸子隐匿着些許笑意,接着說:“很巧,那件事,對方的父母曾拜托過我手下的師弟辦理過。”
“不過很可惜,最後對方也是私底下賠了一大筆錢,草草了事了。”
在聽到徐自珩突然提起的這些事時,原本還很淡定的孔佳兒臉色一變,眼底閃過一絲慌亂的神色,但很快就恢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