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雅間内,步悠然話音落下的瞬間,窗外沿邊的積雪無聲滑落,直直的砸在了地面上。
從步悠然口中聽到池餘兩個字的時候,楊華君有那麽一瞬間的恍惚,反應過來時,她蹙起眉,出聲打斷道:“等會兒,你剛才說誰?”
“池餘?”
步悠然吸了吸鼻子,低頭從自己包裏翻了下,拿出了幾張一早打印好的照片。
她将照片放到桌面上,輕輕推了過去,“楊阿姨,我并非有意調查您兒子的資料的,我也真的是沒有辦法了才會.....才會這麽做。”
說話間,楊華君将視線落在了被推過來的照片上。
“我跟我男朋友在一起很多年了。”步悠然又從包裏拿出一張照片,“這兩年,我一直在國外養病,我們倆人之間聚少離多。”
“如今我的病也好了不少,我們本來計劃着在等等就商量婚事。”
楊華君目光有所動容伸手拿起面前的照片,當視線看清照片上的内容時,她眼底閃過一抹不可置信的神色。
照片上的内容不是别的,正是顧遠和池餘面對面對視的場景。
看着照片裏與池餘面對面的少年,楊華君稍稍回憶了下,便想起了當時在警局義無反顧沖進來辯解的顧遠,腦海裏的人與照片上的少年重合。
她心下了然。
怪不得那個少年要那麽護着池餘,原來他們之間早就認識。
步悠然偷偷的觀察着楊華君臉色,随即話音一轉,又繼續委屈至極道:“這段時間,我男朋友總是找各種理由拒絕與我見面,我一開始隻是覺得他太忙了,也就沒有放在心上。”
“而眼下臨近年關,我們本來約好一起回家吃個團圓飯,可是他卻跟我提了分手。”
說着,步悠然眼含熱淚的看着自己手中的照片,聲音斷斷續續,帶着幾分哽咽的抽泣聲,她停頓了幾秒,稍微重新組織了下語言後,伸手抹去臉上的淚,繼續道:“而這幾個月,我偶然發現,他跟一個男生走的很近。”
“他們在酒吧認識,之後便一直......”
話已至此,步悠然滿眼委屈的擡眼朝着楊華君看去,而剩下的話,她并沒有打算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随着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房間随之陷入了一陣寂靜之中。
楊華君沉着臉,看着手中一張張照片。
每一張照片上的畫面,全都是顧遠與池餘親密的瞬間。
這樣的照片,任誰看了都會讓人忍不住懷疑倆人之間不隻是簡單的朋友關系。
就在手裏的照片看到最後幾張的時候,楊華君原本陰沉的臉瞬間又黑了幾分,眉眼之間先是閃過一絲震驚的神色,随後變爲了憤怒和不可置信。
步悠然悄悄地觀察着她的臉色,在無人察覺的瞬間,她那雙極具攻擊性的眼底閃過一抹得意的神色。
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楊華君捏着手中照片的手微微用力,紅唇死死抿着。
照片裏的畫面不是别的,而正是酒吧那張被人拍下的那些不入流的私拍照。昏暗的房間内,池餘泛紅的眼尾格外的醒目,裸露的鎖骨,令人想入非非的不雅角度。
這樣不堪的照片,對于楊華君來說簡直就是恥辱。
“楊阿姨....”見時機到了,步悠然稍微穩了穩心神,說:“如果不是這些照片,我也不會來找您。”
“照片裏的少年不正是你的兒子......池餘嗎。”
“我并不清楚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我希望您可以好好勸勸他。至少讓他不要再糾纏我男朋友了。”
說着,步悠然伸手從包裏熟練的拿出一張銀行卡,“他這樣的....工作,實在是.....”
聽着步悠然欲言又止的話語,楊華君隻覺得心裏有一口氣堵得她喘不過來,這是第一次讓她有種被人釘在了恥辱柱,刀刀淩遲的難堪。
她要強的一輩子,不論在任何時候,她都不允許自己被人瞧不起。
片刻,楊華君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底的怒意,問:“憑這幾張照片,步小姐,你叫我該怎麽完全相信你呢?”
“你跟照片的那個男生,是真的一早就認識?!”
步悠然不假思索的點了點頭,随即将手裏的一張雙人合照推了過去,“楊阿姨,如果不是真的愛他,喜歡他,我又爲什麽費這麽大的力氣來騙您呢?”
“我們已經認識很久了。這是我們很早以前剛認識時的唯一的一張合照......”
說着,楊華君垂下眼,目光緩緩落在了推過來的那張雙人照上。
照片上,十八歲的顧遠雙手抱臂環胸的站在高台上,那雙深邃的眉眼略顯青澀,可眼底卻充滿了自信的笑意,而高台下,二十歲的步悠然單手比着剪刀手,滿眼愛慕的看着鏡頭裏的少年。
“我男朋友這個人事業心很重,這是他第一次拿下冠軍時,我偷偷拍的一張照片。”步悠然有些出神的同樣将目光落在了照片上,她抿了下唇,語氣難得和緩了些,喃喃道:“那時候的我們......感情.....還是很好的。”
話音落下,周圍的空氣短暫的安靜了一瞬。
楊華君有些氣憤的深呼了一口氣,眼底是不加掩飾的厭惡與怨恨的情緒,她冷着臉,一時之間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自從蔣家倒台,有了蔣昊栢後,她一直都很後悔當初因一時氣憤從孤兒院收養的池餘。
那時候,人人都說收養的孩子,養不熟,長大了絕對是個白眼狼。
也正因如此,她就算當初收養了池餘,也并沒有賭上街坊鄰居的閑言碎語。每每想起,楊華君既後悔又怨恨。
有時候,她恨不得弄死當時還年幼的池餘。
在無數個與池餘相處的日日夜夜,楊華君每次隻要看到他,就會不由自主的想到自己這一輩子都要養一個流着别人血的孩子,她甚至都不知道這孩子到底是什麽出身。
直到蔣昊栢的來臨,她每次看到池餘,都會想到自己到時候财産要毫無理由的分給一個收養的白眼狼。
越是想,她便是越不甘心。
而如今蔣老頭子,年歲已高,本來就沒幾年可活。
一想到,到時候老爺子将自己全部的家産要分給一個外來野孩子,楊華君就不甘心。
在之後幾年的光陰中,不論對池餘來說,還是對楊華君來說,當初收養之時的那點悲憫之心早已經在歲月流逝之中消失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