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達眨着聰慧的大眼睛,她雖年幼,卻因平日裏的耳濡目染與超出年齡的靈慧,能對眼前發生之事有個大概的領會。
而李季明則純粹得多,她那稚嫩的臉龐上滿是迷茫之色。看着衆人正惬意地喝着奶茶,卻不想長孫沖竟突然悲泣起來,她滿心疑惑。
難道是奶茶太苦了才惹得人落淚?帶着這份天真的猜疑,她又大膽地喝了一口手中的奶茶,舌尖輕觸那溫熱香甜的液體,确定并無苦澀後,她帶着一臉無邪望向李明達,急切地問道:“大兕子,不苦呀!他腫麽哭了!”
李明達瞧見李季明這天真爛漫的模樣,嘴角泛起一抹淺笑,伸出纖細的小手輕柔地撫摸着她的小腦袋瓜,和聲說道:“小朋友不會明白的。”
李季明不依不饒,追問道:“那大兕子明白嗎?”
李明達微微搖頭,輕聲應道:“我也不太明白。”
此時,李麗質緊緊攙扶着長孫沖,她的眼神中滿是關切。
她輕言細語地勸道:“夫君,莫要如此哀傷,真的無人怪罪于你。之前的事情是過眼雲煙飄散而去,人當着眼于未來,不能被過去的枷鎖束縛。”
“日子總歸是要一天天地過下去的呀。如今我們身處鹹陽,已非長安的是非之地,在這裏,不會有人對你投來異樣的目光。”
“你若心灰意冷,想要遠離塵世紛擾,那我便與你一同隐姓埋名,尋一處甯靜之所,做一對平凡質樸的百姓夫妻,相伴餘生。”
“又或者,你可重振精神,憑借自身的才華與堅毅,在這鹹陽之地拼搏一番,立下功績,重塑長孫家昔日的威名。”
“無論如何,你父一生的功績不容磨滅,他爲大唐奉獻諸多,雖犯過錯,但那也是他一生的複雜寫照。”
“現在,選擇權全然在你手中,而我,無論你做出何種抉擇,都會始終如一地陪伴在你身側。”
李麗質直直地凝視着在地上泣不成聲的長孫沖,話語中多了幾分鞭策:“我的夫君乃是長孫家的嫡子,是長孫無忌的兒子,你本應繼承家族的擔當,成爲一個頂天立地的英雄。”
“絕不該像此刻這般,在地上痛哭流涕,像一個一個怯懦之人!”
“倘若你心中确有對陛下和太上皇的虧欠之感,那就應當付諸實際行動去竭力補救,而非僅僅在此悲泣。”
“你這般隻是哭泣,我絲毫感受不到你的誠意。”
李世民本欲開口勸慰幾句,但當他目睹自己的大女兒瞬間散發出的強大氣場,那不容置疑的口吻,讓他意識到女兒已然成長,有了自己獨立的思考與處理事情的能力。
于是,他默默将到嘴邊的話咽下,隻是安靜地端起奶茶,輕抿一口,作壁上觀。
回想起李麗質的成長之路,她自幼便身體孱弱,疾病纏身,一直處于精心療養的漫長階段。
幸得李承乾早早有所籌謀與安排,否則,以昭陽那嬌弱的體質,恐怕難以熬過歲月的磨砺。
也多虧了鹹陽近年來醫學的蓬勃興起與快速發展,爲她的康複帶來了新的希望。
李世民知道李承乾在醫學院裏秘密進行着一些鮮爲人知的研究。
有一次,他在城中閑逛之時,偶然瞧見幾個倭人神情癫狂地從醫學院裏倉皇逃出。
不過,他們很快便被醫學院的守衛人員迅速擒獲抓了回去。
因着這起突發事件,李世民特意招來溫如初詢問詳細情形。
溫如初随後引領他來到了醫學院的地下室。那地下室中的景象,即便是見慣世間百态的李世民,也被深深震撼。
裏面的慘烈與恐怖,讓他發誓此生絕不再涉足第二次,那簡直就是名副其實的人間煉獄。
但當他知曉這些倭人的生命能夠爲大唐的醫學研究開啓新的大門,能夠讓許多以往被視爲絕症的病症有了治愈的可能時,他的内心起了波瀾,心态發生了巨大轉變。
在他心中,大唐的子民尊貴無比,而那些異族之人,不過是未開化的蠻夷野人。
況且,他自身深受風疾的長期困擾,雖說目前病情稍有緩解,可他心底渴望能夠徹底根除。
他不禁聯想到,不僅自己,還有兕子、昭陽以及未來可能患病的衆多子孫後代,都迫切需要更爲先進有效的醫療保障。
一時間,他甚至沖動地想要親自奔赴異族之地,将那些異族之人統統抓回來用于醫學研究。
不過,當聽聞現有的這些倭人足夠支撐五年的醫學研究用量時,他那激進的想法才漸漸平息,緩緩打消了這個念頭。
長孫沖在聽到李麗質那一番振聾發聩的話語後,緩緩擡起顫抖的手,用力擦去臉上的淚水,深吸一口氣,艱難地從地上站起身來。
他的眼神中燃起了希望和鬥志,望向李麗質,感激的說道:“長樂,夫君實在是對不住你。”
“方才是夫君失态了,讓你見笑。”
“但請你放心,夫君此刻已然知道該如何去做。”
“能有幸娶到你這般聰慧賢良的女子爲妻,是我長孫沖此生最大的福澤,夫複何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