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罷,他輕輕一揮馬鞭,送葬隊伍又緩緩朝着乾陵的方向前行。
送葬隊伍終于抵達乾陵。
乾陵的外面,與莊嚴肅穆,石像林立的昭陵截然不同。
這裏既沒有象征着太宗皇帝赫赫戰功的六駿雕像,也不見那些代表着朝堂文臣武将的石像。
映入眼簾的,唯有六棵枝繁葉茂、郁郁蔥蔥的桂花樹。
回想起當年乾陵修建之初,有工匠前來請示乾陵外應建造些什麽标志性的建築。
李承乾一時也拿不定主意,直到當天晚上,他與蘇芷相對而坐,将此事說與她聽。
蘇芷輕輕擡起頭,輕聲說道:“種點樹吧,最好是桂花樹。”
“我從小就喜歡聞桂花的香味,那香味總能讓人心生甯靜。”
在文人墨客的眼中,桂花或許過于平凡普通,甚至被認爲有些俗氣,難登大雅之堂,他們更偏愛那些寓意高雅,姿态優美的花卉。
可李承乾和蘇芷卻對桂花喜愛得緊,在他們看來,桂花雖沒有牡丹的雍容華貴,沒有梅花的傲雪淩霜,但它香氣馥郁,彌漫在空氣中,給人帶來溫馨的感覺,它不僅不俗,反而更能貼近大衆的生活,給世間增添一份質樸美好的氣息。
于是,這乾陵外的六棵桂花樹,便是他與蘇芷親手挖坑、栽種、培土、澆水。
如今算起來,時光匆匆如白駒過隙,已然過去了整整七年。
李承乾還記得當年與蘇芷在乾陵外一起種樹時,兩人相視而笑,蘇芷輕聲說道:“種幾棵桂花樹,以後若我們長眠于此,有它們相伴,也不會太過孤獨了。”
如今再次站在這裏,看着這幾棵桂花樹,雖不至于太過冷清孤寂,但此時的李承乾心中怎麽也感覺不到一絲熱鬧的氛圍。
乾武十六年,這個注定被銘記在大唐曆史上的年份,乾陵迎來了它的第二位尊貴客人——大唐孝文皇後,蘇芷。
李淳風站在乾陵前,望着那莊嚴肅穆的陵墓,他的手不自覺地慢慢握成了拳頭。
他的老師,袁天罡,就長眠在這漆黑幽深的陵墓之中。
曾經,他與老師一同在宮廷中爲大唐出謀劃策,夜觀星象,探讨玄學奧秘。
如今,老師卻已永遠的離去,隻剩下他獨自在這紛繁複雜的世間,繼續爲大唐而奔波操勞。
李璟祐和李璟儀緊緊的跟在李承乾的身後,他們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張顯懷和秦如召等人神色莊重,面容肅穆,親自擡着蘇芷的棺椁,一步一步緩緩朝着乾陵内走去。
得益于大唐的進步發展,昭陵内部的裝飾與布局相比以往更加精美,看上去比乾陵要美觀不少。
乾陵的主墓室十分寬敞宏大,甚至比昭陵的主墓室墓室都要大上許多。
此時的主墓室裏,周圍空蕩蕩的,除了兩口巨大的石棺靜靜地擺在中央,再無其他任何裝飾,顯得格外空曠。
這兩口石棺,一口是蘇芷的,另一口是李承乾爲自己的。
李承乾緩緩擡起手,他的手止不住地微微顫抖,輕輕地招了招手,示意秦如召等人将棺材擡放進去。
随着一聲沉重的響動,棺材緩緩落入石棺之中,發出沉悶的回聲,仿佛是對逝者的最後一聲歎息。
李承乾緩緩地取下身後的包裹,他的雙手顫抖得愈發厲害,那是因爲這個包裹裏裝着的,是蘇芷和小桃紅一起精心捏制的小泥人。
這些小泥人,雖然做工并不精緻,甚至有些粗糙,但它們對于蘇芷來說,意義非凡。
至于小桃紅的墓室,李承乾特意将其安排在了主墓室的旁邊。
這個位置,原本是打算留給乾武時期那些爲大唐立下功勳卓著的重臣的。
可是,李承乾覺得,蘇芷身爲皇後,母儀天下,理應擁有一個側墓室。
作爲皇後,她有着相應的權力和地位,這些墓室的位置,不該僅僅讓他的重臣們獨占。
李承乾輕輕地将這幾個小泥人放入石棺,随後,他緩緩轉過身,看向身後的李璟祐和李璟儀,聲音略帶沙啞。
“和你們的母後道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