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這一連串有條不紊的命令,讓張顯懷瞬間呆愣在了原地。
他瞪大了雙眼,在他過往的認知裏,陛下向來以雷厲風行著稱,對待敵人從來都是毫不留情,絕不心慈手軟。
如今這般寬厚仁慈、善待世家子弟的命令,實在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讓他一時之間難以接受。
但聖命難違,縱使心中不解,他也隻能強壓下内心的波瀾,躬身領命,恭恭敬敬的說道:“臣遵旨。”
李承乾說完,在胡不歸的囑咐下,緩緩轉身離去。
衆人皆知,陛下的身體在多年的殚精竭慮,早已大不如前,又到了每日按時喝藥和休息的時候了。
看着陛下那逐漸遠去、略顯單薄的背影,張顯懷獨自伫立在原地,他百思不得其解。現在的陛下,怎麽突然變得如此慈悲善良?
這還是那個在朝堂上縱橫捭阖,讓人敬畏不已的帝王嗎?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語的王文,無奈的搖了搖頭,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王文傾訴。
“小子,你知道嗎,要是換成以前那個陛下,這些人,一個也活不成。”
張顯懷的語氣中帶着幾分感慨,仿佛在回憶着那個手段強硬的陛下,眼神中既有深深的敬畏,又夾雜着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王文聽到張顯懷的話,輕輕搖了搖頭,臉上的神情認真,沒有絲毫的猶豫。
“張指揮使,你錯了,就算是換成以前的陛下,陛下還是會做一樣的決定。”
聽到王文的話,張顯懷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略帶嘲諷意味的笑容,像是在笑王文的年少無知。
“小子,那是你沒見過以前的陛下。”
他的眼神中閃過狠厲。
“那人頭,砍得可就沒停過。”
說着,他突然惡狠狠的轉頭看向那群正瑟縮在角落裏,滿臉驚恐的孩子。
“别看了,砍的就是你們家的人!”
他突然提高音量,臉上帶着幾分猙獰。
“你們這裏有王家的小屁孩嗎?老子告訴你們,當年,你們王家家主的頭顱,就是被我親手砍下來的!”
他一邊說着,一邊眯着眼睛,目光如刀般緊緊盯着這群孩子,他期待能從這些孩子的眼神中捕捉到哪怕一絲仇恨的影子。
在他看來,隻要這些孩子流露出一點點仇恨的種子,日後就極有可能成爲危害社稷的隐患,他就會毫不猶豫的違抗陛下的命令,将這群孩子全部趕盡殺絕,以絕後患。
可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這群孩子隻是一臉茫然、懵懂無知地望着他,眼中除了深深的恐懼懵懂,還是恐懼懵懂。
他們根本不知道王家家主是誰,也完全不明白眼前這個兇狠殘暴的大人所說的話究竟意味着什麽。
在他們幼小的認知裏,這些過往的恩怨情仇太過遙遠、太過陌生,就像是天方夜譚一般,完全無法理解。
看到這一幕,張顯懷也隻能無奈的擺了擺手,強壓下心中那股洶湧澎湃的殺意,安排手下人給孩子們準備食物、燒水洗澡、更換衣物。
等錦衣衛帶着孩子們魚貫而出、離開此地後,張顯懷轉過身,看向王文問道:“你剛剛說,就算是以前的陛下來,也不會這麽幹的,到底爲什麽?”
“你小子可别跟我打啞謎,痛痛快快的給我說清楚!”
王文剛剛一直在低頭沉思,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聽見張顯懷的話,他緩緩擡起頭,看着張顯懷,神色鄭重。
“張指揮使,因爲陛下心中始終有着明确清晰的目标,他要對付的,是真正威脅大唐江山社稷、百姓福祉的敵人。”
“可現在,這些已經落魄潦倒、毫無反抗之力的世家子弟,根本不是我們的敵人,甚至,從長遠的角度來看,他們還是我們潛在的盟友。”
“所以,就算是以前的陛下,也不會對他們痛下殺手。”
他微微停頓,目光炯炯有神。
“張指揮使,你跟着陛下這麽久,難道沒聽陛下說過嗎?我們要做的首要之事,也是最爲關鍵的一點,就是要認清我們真正的敵人究竟是誰。”
“我們現在的敵人,可不是這些手無寸鐵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