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拂曉,晨霧如輕紗籠罩着拉伊防線,卻掩不住城牆上森然的刀光劍影。
阿拉伯戰士握緊彎刀,望着地平線處漸漸顯現的黑色浪潮,喉嚨裏泛起陣陣酸意。
當唐軍陣列完全展露時,有人驚恐地癱坐在地——五十萬大軍鋪開的陣勢,竟比他們仰望過的最遼闊的沙漠還要廣袤。
兩萬門乾武大炮排列成鋼鐵長蛇,從上往下看,像無數隻凝視獵物的巨蟒之眼。
更令守軍膽寒的是,炮陣後方,數千輛覆蓋着油布的戰車緩緩移動,隐約可見車轅上纏繞着粗大的繩索和鐵鈎,那是專爲摧毀城牆準備的“沖車”,每一輛都由十二匹健馬牽引,車身上還加裝了厚重的鐵闆以抵禦箭矢。
穆阿維葉死死攥着彎刀,指縫間滲出的血珠滴落在城垛上。
當年阿裏在位時,薛仁貴兩萬鐵騎踏破泰西封的慘狀在腦海中閃現,那時阿拉伯帝國的王旗被唐軍馬蹄踏成齑粉,王室成員被迫簽下屈辱條約。
此刻他望着城下遮天蔽日的唐軍,突然将彎刀狠狠劈進城牆,木屑紛飛間厲喝:“當年我們能逃,今日無處可退!”
“這道防線是真主的旨意,亦是我們的葬身之地!”
他轉身面對守軍,聲嘶力竭地咆哮:“退下防線!握緊火铳!當炮聲停歇,用他們的血來洗刷我們的恥辱!阿拉伯帝國萬歲!”
說着,他用力拍打身旁的巨型投石機,這台由拜占庭工匠打造的戰争機器,能将百斤重的石彈抛出三百步之遠,“給我瞄準唐軍的火藥車,隻要炸掉他們的火器,我們就還有勝算!”
查世丁尼二世攥着權杖,望着唐軍陣列後方緩緩豎起的巨型“巢車”,心中升起不祥預感。
那些高逾十丈的木制塔樓頂端,士兵正用千裏鏡窺探城内虛實,塔樓側面還挂着成排的皮囊——那是用來投擲石灰的,一旦爆開,守城士兵将瞬間失明。
他下意識握緊權杖,上面的鷹徽硌得掌心生疼,複興羅馬的誓言在喉間化作苦澀的歎息。
忽然,他瞥見城牆角落處,穆阿維葉的親衛正搬運陶罐,空氣中隐約飄來刺鼻的氣味,他心中一驚。
原來穆阿維葉還藏着希臘火這種禁忌武器,不到萬不得已絕不使用。
“開炮!”
裴行儉的令旗如血色閃電劈落。
刹那間,兩萬道火光撕裂晨霧,炮口噴出的火焰照亮方圓十裏,震耳欲聾的轟鳴如同天地初開時的雷霆。
石彈如隕石般砸向城牆,飛濺的磚石裹挾着人體殘肢直沖雲霄。
放線後的城市瞬間陷入火海,哭喊聲、爆炸聲、建築坍塌聲交織成地獄般的交響。
整整一個時辰,炮火如暴雨傾盆,伊斯法罕防線的磚石被削去數丈,牆體表面布滿蜂窩狀的彈孔,卻依然在硝煙中倔強挺立。
一些阿拉伯戰士趁着炮擊間隙,冒險推出隐藏的火油罐車,朝唐軍陣地沖去,卻在半道被唐軍弩箭射翻,燃燒的火油在地上蜿蜒成緻命的火河。
當最後一聲炮響沉寂,阿拉伯戰士們從掩體中爬出,望着滿目瘡痍的城牆發出震天的歡呼。
穆阿維葉卻盯着天際漸漸濃重的烏雲,瞳孔驟然收縮——無數黑影刺破暮色,拖着猩紅尾焰,如銀河倒瀉而下。
那是大唐的神火飛鴉,帶着比雷霆更熾熱的怒火,比真主的懲罰更可怖的死亡。
當群星墜落人間,便是異教徒的審判日。
不知爲何,他想到了聖經上的話。
而此刻,那片燃燒的“星河”,正朝着他們洶湧而來。
正當如唐軍所說。
神火飛鴉齊發,如銀河倒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