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大的威壓以摧枯拉朽之勢摧毀前方的一切阻礙。
而後空間化作無數碎片在虞昭的眼前崩塌。
下一刻。
嗚咽的風聲在耳邊回蕩。
潭水幽深，近在咫尺。
虞昭下意識調動體内的靈力，欲要遮住身體的下降趨勢。
但她刻意制造的阻力，卻被另一股更強大的力量化解，虞昭隻能眼睜睜看着自己掉入深潭之中。
噗通！
冰涼的潭水争先恐後封住她的口鼻。
寒意順着四肢百骸鑽入她的軀殼。
虞昭隻覺渾身寒涼，神魂都爲之戰栗。
她的思維也緩慢下來。
意識恍惚之際，虞昭猛地咬了一下舌尖，眼中爆發出不屈的光芒。
不！
她絕不允許自己提前倒下！
她努力調動體内的靈力，想要緩解身體的不适，但潭水中的寒意如附骨之疽，揮之不去。
她宛若一具剛生出意識的傀儡，想要逃脫卻又無法掙脫桎梏，在幽潭中沉沉浮浮。
突然有一日。
虞昭發現自己右手的小指掉了。
因爲身體冰凍的猶如一具冰雕，因此手指掉落時，虞昭沒有絲毫感覺，斷裂的傷口也沒有流血，而是呈現出沒有血色的慘白。
又過了一日。
虞昭左手的大拇指也掉了。
兩次的事件就像是一個信号。
宣告虞昭悲慘的命運。
在能将人凍成冰塊的潭水中。
虞昭看着自己的身體部位一點一點瓦解，她無力阻止，甚至發不出一點聲音。
難以言喻的恐懼感纏上了她的心頭。
她要死了嗎？
兩世的經曆如走馬燈在她眼前交替閃爍，她焦躁的心情不知何時恢複平靜，急促的呼吸聲也逐漸變得綿長。
她眼中再無惶恐，取而代之的是如潭水般的寂靜與寒冰。
“心魔，你輸了。”
幻境之後又是幻境，她差一點就着了心魔的道。
但她的話音落下，久久不見回應。
就在這時，她的左耳脫落，從她眼前劃過，緊接着是右耳，鼻子，嘴唇……
最後隻剩一雙黑漆漆的眼珠，懸挂在血淋淋的頭骨裏。
“咔哒咔哒。”
颚骨摩擦，眼中依舊是泰然自若的從容。
咔！
伴随一股奇異的氣息，虞昭的器官重新回到她的身體，她的手指也一根一根接上，仿若時光倒流。
虞昭再睜開眼。
在閉關時的洞府内，她唇角含笑。
這一世，她提前結嬰，必定也會比前一世走得更遠。
她正躊躇滿志，一道冰冷又僵硬的聲音在她識海中響起。
“虞昭，你想提升修煉速度嗎？想成爲修真界名副其實的天之驕子嗎？想将以前看不起你的人都踩在腳下嗎？
來，與我簽訂契約吧，隻要你能夠幫助我掠奪其他人的氣運，你想要的一切都能夠實現。”
虞昭猛然一驚，她記得這個聲音。
前世，她被趕出五行道宗後，不僅沒有及時止損，還一門心思想着證明自己，洗刷冤屈。
那時，葉從心已經成爲新一代的領軍人物，所有天驕都不及她一人的風采。
虞昭對葉從心的轉變産生強烈的懷疑，于是，她利用陣法漏洞，悄悄潛回五行道宗，想要搜查證據，不料意外，聽到了葉從心和邪祟的争吵。
邪祟指責葉從心鼠目寸光，一朝得勢便不思進取。
葉從心則說邪祟與她是相互利用的關系，不該強行逼迫她做事，而且掠奪氣運值帶來的影響頗大，很容易查到她身上，她隻能通過循序漸進的方法來洗清嫌疑。
虞昭得知驚天秘聞，不忍師尊與師兄們被葉從心掠奪氣運，壓榨至死，所以她主動暴露了自己的蹤迹，隻爲消除葉從心這個禍害。
結果顯而易見。
她失敗了。
還搭進去了一條命。
重生後，虞昭偶爾也會想過如果與邪祟做交易的是她，她會不會做出與葉從心相同的選擇？
她認爲自己不會。
但心底深處也會彷徨。
如今幻想的情景在現實中真切發生，虞昭終于可以摒棄雜念，斬釘截鐵地回答，“我不要。”
“爲什麽拒絕？你難道不想像葉從心一樣，平日裏做做樣子，修煉速度就能成倍增長，撒個嬌就能獲得全師門的寵愛。
你以前不是嫉妒葉從心比你受寵嗎？如今就是頂替她最好的機會。”
虞昭的眼中露出疑惑之色，她皺着眉沒有說話，腦海中的聲音還在不停的遊說她。
她沉吟良久，試探性的吐出兩個字。
“心魔？”
腦海中的聲音戛然而止。
虞昭輕笑一聲。
看來她猜對了。
虞昭沒有先前的記憶，也并不知道自己已經經曆過兩回心魔的考驗。
她是憑借着觀察入微的習慣，發現了諸多不對勁的地方。
例如那個邪祟既與葉從心做了交易，爲何會突然放棄，轉頭選她當做合作對象，憑白增大暴露的風險。
這顯然是不合理的。
還有，如果對方真的是和葉從心朝夕相處的邪祟，就不會說出葉從心平日修煉是在裝模作樣的話。
葉從心在五行道宗是出了名的刻苦，許多同門弟子都自愧不如。
正因如此，葉從心修煉進度緩慢，衆人憐惜她的不易。
葉從心進度飛快，衆人又說是以前打下的基礎，終于厚積薄發。
她從來不是一味的倚靠撒嬌賣乖來讓自己成爲人群焦點，而是多管齊下，讓所有人對她都留下深刻的印象。
邪祟與她朝夕相處，不可能不知道她的小心思。
于是，虞昭根據得來的線索開展合理的推理，猜出大概是心魔在作祟，就出言詐了一下。
這一詐就詐出了真相。
“虞昭，你以爲你赢了？哈哈哈，這隻是開始，準備迎接你痛苦的折磨吧。”
虞昭眼前一黑，大腦全然空白。
随後，她的腦海中出現了許多令她既熟悉又陌生的記憶。
她試着握了握拳。
纖細白皙又泛着淡青色的手指，猶如琉璃，美麗易碎。
虞昭莫名生出一種違和感。
就好像她并不是這具身體的主人，她隻是一個短暫的過客，陌生的旅者。
“葉師妹？葉師妹？葉師妹！”
虞昭還在思索自己與這件身體的關系，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她轉過頭，對上一張陽光明媚的笑臉。
“三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