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道宗。

霁元宗主正在議事大殿與古長老商議守藏樓改制的事，便聽到外面響起一道巨大的轟隆聲，緊接着整座主峰也跟着顫了顫。

霁元宗主面色先是一沉，而後又露出喜色。

古長老：“莫不是五桑掌門煉丹結束了？”

按照時間推算，差不多也該結束了。

霁元宗主也是如此想法，聲音裏是抑制不住的歡喜，“出去一看便知。”

兩人一同閃至半空，卻見五桑掌門煉丹室房門緊閉，周圍并無異象。

“宗主，你看，是獨月峰！”

霁元宗主詫異之際，身邊響起古長老驚詫的聲音。

他尋聲看去，果然就見遠處的獨月峰上正升騰着巨大的煙霧。

他眉頭一皺。

怎麽又是獨月峰出事？

他們就不能安分點？

他心裏不快，還是要過去查看情況，他給周今越傳訊，讓她帶着張峻安撫弟子情緒，他則和古長老往獨月峰的方向靠近。

誰料行至中途，一道黑影蓦然出現，快得霁元宗主和古長老都無法捕捉對方的蹤迹，人已經出現在兩人面前。

然後霁元宗主就覺得自己的雙臂傳來劇痛，一張滄桑的大臉在他眼前無限放大。

“霁元！虞昭在何處！”

熟悉的聲音讓緊張的霁元宗主和古長老同時放下心來。

還好不是敵襲。

是清衍真人又發病了。

霁元宗主立刻将宗主的威嚴丢在一旁，龇牙咧嘴地叫：“清衍，放手！你給我放手！”

這家夥不會是趁着犯病想弄死他吧？

他一把老骨頭都快被捏碎了！

古長老見霁元宗主唇色發白，也趕緊上手去扒拉清衍真人，怒斥他放手，把霁元宗主感動得兩眼淚汪汪，還得關鍵時刻才能看出來誰最靠譜！

清衍真人在霁元宗主和古長老的連番喝斥下，總算找回幾分理智，他松開手，歉疚道：“是我着急了，對不住。”

霁元宗主一臉見鬼似地看着清衍真人。

他沒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能從清衍真人口中聽到道歉的話。

果然人活久了，什麽稀奇事都能見到了。

“宗主，你可知虞昭現在所在何處？”

虞昭？

霁元宗主和古長老的警惕心刷一下就冒出了頭。

“你找虞昭做什麽？她現在可不是你的弟子了。”

所以别想對她喊打喊殺。

“我……”清衍真人滿臉苦澀，“我找她是爲……是爲……”

霁元宗主見他一副難以啓齒的模樣，心中冒出一個荒唐的猜測。

他該不是後悔了吧？

“我……我是想……”

“宗主！”

就在清衍真人似乎終于下定決心之時，其餘幾位聽到動靜的峰主和長老悉數趕來，清衍真人瞬間閉口不言。

霁元宗主的好奇心都快從嗓子眼裏冒出來了，又豈容清衍真人反悔。

他趕緊找了一個清衍真人修煉入迷的借口将其他人打發走，回頭看到一旁的古長老，正猶豫着要不要也将他勸離。

就見古長老梗着脖子，下巴昂得高高的，一雙眼睛瞪得像牛眼睛。

霁元宗主猶豫了一下，也就沒有再說什麽。

這小老頭脾氣比他還倔，剛剛又幫了他的忙，還是别惹他生氣了。

“此地不宜，不妨換個地方說話？”

清衍真人沉默點頭。

三人便一同主峰，各自落座。

然後就是漫長的安靜。

霁元宗主左等右等，遲遲等不到清衍真人開口，心裏急得火燒火燎。

終于。

宛若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水。

清衍真人說話了。

“我……我找回了失去的記憶。”

霁元宗主一愣，“你失憶過？什麽時候的事？”

他竟全然不知。

清衍真人自嘲一笑，“就在我神魂受損，外出求藥的那段時間。”

清衍真人其實很早就知道自己缺失了一段記憶，但他并沒有放在心上。

對于他漫長的壽元而言，那段短暫的記憶實在無足輕重。

直到他在修補完整的識海中找回被塵封的記憶，他才知道他錯過了什麽。

那是對他最重要的人。

他的妹妹。

一個與他并無血脈親緣，卻情同手足的妹妹。

她叫水清月。

在清衍真人的講述下，霁元宗主和古長老才知曉他失蹤的那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原來清衍真人在前往青木門的路上突然病症發作，失去意識，等他醒來後，他失去了記憶，并且身邊多了一個七歲的女孩。

女孩自稱水清月，是他的妹妹，他們兄妹二人父母雙亡，相依爲命，隻能在外漂泊流浪。

清衍真人隻是失去了記憶，但他并不傻，水清月漏洞百出的謊言并沒有瞞過他。

但他四肢麻木，無力行走，又無處可去，便沒有拆穿水清月，選擇與她一起在破廟生活。

又因水清月騙他，他先入爲主認定水清月性情不堪，對她很是冷漠。

但水清月并沒有因爲他的冷淡而疏離他，反而對他卻十分親近，每日外出尋到的吃食都會分他一半，見他不笑，還會爲他費盡心思準備小禮物逗他開心。

小孩子的心思又會有多難猜？

時日一久，清衍真人便摸透了水清月的想法。

她獨自在外飄零，無家人相護，經常被人欺負，她渴求有一個哥哥在她身邊，哪怕什麽也不做，也能讓她心安。

清衍真人與她朝夕相處的時日中也漸漸發現水清月心地善良，活潑可愛。

再加上他不再修煉海上明月訣，壓抑已久的情緒驟然爆發，在與水清月的相處的過程中，他體會到難得的溫情，逐漸以哥哥的身份自處。

而讓他徹底接納水清月的契機源于一次沖突。

因爲他的身體時好時壞，水清月承擔了大部分養家的責任。

一個病秧子，一個小女孩，他們成爲地痞無賴攻擊的最佳目标。

那天，水清月爲了護住雙腿不能動彈的他，手持菜刀，獨自面對諸多大人。

她害怕得瑟瑟發抖，可她卻沒有退縮，神情堅毅，一雙眼睛堅定明亮，如天上最美的星辰。

後來，清衍真人的病情逐漸穩定，兩人的日子也好過了許多。

他們在城中租下了一間小屋，不大，但足夠二人生活。

可上天并沒有再眷顧他們，意外來得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