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夕陽隻剩半輪。
到了這個時候,餘晖便不再刺眼,反而十分柔和。
沒有光芒萬丈,一眼望去,卻是紅得很透。
就如同鮮血一般的紅。
晚霞浪漫,血流滿天。
荒涼中透着濃濃殺意,亦如眼前的刀。
朱允熥下意識地往邊上閃避。
可他從小并不從學過武功,此時驟臨大變,又如何反應得過來,早已手忙腳亂,隻是憑本能行事。
“咔嚓!”
刀砍在朱允熥身旁的坐椅上,其勢驚人,入木七寸。
直看得他心驚肉跳。
這一刀若是砍在身上,恐怕朱允熥立時就要被劈成兩半,神仙難救。
他能避開,純屬瞎貓撞上了死耗子。
刺客一心求快,不敢有半秒的耽擱。
剛跳上馬車,身體尚未平衡站穩,立即便揮刀亂砍。
外面混戰之際,拉車的馬吃力受驚,驟然前行,使得車身更加劇烈晃動。
于是,這一刀便偏離了預想中的位置。
落空了!
刷!
刷!
刷!
周圍侍衛終于全部反應過來,紛紛拔刀。
當此時刻,沒有任何一名侍衛敢有半分的遲疑和退後。
再是心中畏懼,也絕不敢如此!
能保住吳王殿下,才可能保得自己安然無恙。
吳王殿下若有什麽不測,以皇帝陛下的手段,他們也别想活了。
連家人都會跟着受牽連。
當場戰死才是最好的下場!
不遠處的街道裏,暗中保護的人也都沖了過來。
今日上朝之前,楊士奇特意讓朱允熥多帶了比平日多三倍的護衛,還額外調配了人手暗中保護。
此時開始起作用了。
隻是這場行刺來得太過突然,迅如閃電,侍衛們根本沒料到金陵城内,竟有人敢行刺王駕,有點措手不及。
待回過神來時,刺客已殺到了馬車裏面。
朱允熥很清楚自己的處境,隻要拖延片刻,就能轉危爲安。
然而,眼前的刺客又怎麽會給他這個機會呢?
一刀不中,刺客竟不去将刀從坐椅裏面重新抽出,不浪費半秒的時間,反手又是一拳。
“啪!”
這一回,好運氣沒有再降臨。
朱允熥根本來不及做任何反應,便被碩大的拳頭打中,身體撞飛了出去。
“砰”地一聲,他的後腦勺撞在馬車上方的橫梁上。
頓時隻覺眼前一黑,人便昏了過去。
最後的刹那間,他看到有兩柄長刀,從刺客的後背,直透前胸而出。
血濺四溢。
刺客的雙眸内,透着濃濃的恨意與不甘,身體卻無力地倒下。
朱允熥也徹底沒了知覺。
……
“吳王殿下,醒醒!”
“吳王殿下,醒醒!”
“吳王殿下,醒醒!”
也不知過了多久,朱允熥仿佛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各種事情光怪陸離,待回想之際,又支離破碎,拼湊不出具體的細節。
耳邊響起輕輕的呼喚聲。
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映入眸内的,是一團團不甚太明亮的燭光。
接着,便看到趙瑞正在床邊呼喊。
他臉上淚痕遍布,見到朱允熥醒來,頓時喜不自禁,忍不住手足舞蹈的喊道:“吳王殿下醒了,吳王殿下醒了!”
一名頭花胡子花白的老頭,疾步上前,将手搭在的朱允熥的脈上,并示意趙瑞不要再作聲。
外面的楊士奇聞訊,也趕了進來。
目光望向正給朱允熥診脈的太醫。
太醫長長籲了口氣,臉上浮現笑意,道:“吉人自有天相。”
“吳王殿下福大命大,有上天垂憐保佑,已順利度過危險期。”
“接下來,隻須靜靜休養幾日,便可恢複如初了。”
“老夫再去給殿下開幾副安心養神的方子,每日按時煎服即可。”
楊士奇臉上的緊張之色,頓時一下子如潮水般褪了下去,連道:“殿下沒事就好,殿下沒事就好。”
“有勞先生了!”
他吩咐趙瑞道:“你立即差人,去宮裏報信,讓陛下不用擔憂了。”
趙瑞領命,連忙飛也似的跑了出去。
楊士奇随即又叫來下人,讓其跟随太醫下去開方抓藥。
待太醫離開,他才走到床邊,望向朱允熥問道:“殿下要吃點什麽嗎?”
“不必了,我既不餓也不渴。”
刺客那一拳看似很重,實際上他身體被打飛的時候,已經自然而然的卸掉了絕大部分力量。
不過,運氣不好,被車廂後梁擋一下,給擊暈了。
并沒有什麽太大的問題。
他還隻有十四五歲,正是身體自我恢複能力強悍得離譜的時候。
這點小傷,睡一覺就已經恢複得七七八八了。
“還是被楊先生不幸言中了,真的有人狗急跳牆,铤而走險,竟然在金陵城内,當街行刺我。”
“先生真是料事如神!”
朱允熥輕輕感歎。
若不是楊士奇早早做了布置,将他身邊的護衛力量加強了幾倍,弄不好他今天就一命嗚呼了。
怎麽也想不到,金陵城内,老朱的眼皮子底下,竟有人敢做這樣的事。
錦衣衛的密探和檢校遍布城中,監控着金陵城内的一舉一動,可他們事先居然也沒有任何察覺。
這大大出乎朱允熥的意料之外。
“我沒有那麽神,并不曾事先預料到。”
楊士奇搖頭否認,道:“隻不過是有備無患,以防萬一罷了。”
“沒想到,還真用上了。”
楊士奇唏噓不已,心中也有着一絲後怕。
還好做了提早做了準備,要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殿下身邊的護衛力量,并非不足,關鍵在于,缺少反應足夠機敏的高手。”
“當時若有人反應過來,阻攔一下,那名刺客就沖不到馬車上,殿下也不緻受此驚吓。”
楊士奇一針見血的指出了其中的不足。
說白了,刺客刺殺他這種親王,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速度。
要快,足夠快!
要多快有多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