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朱允炆驟然昏迷,方孝孺和黃子澄兩人頓時都急了。
連忙慌亂的喚來下人,立即掐人中進行搶救,同時讓人去請太醫。
但這一次,與朱允炆之前那次昏迷不一樣。
之前昏迷隻是一時着急,血湧上頭。
因而,很快就救醒了過來。
可就在剛剛,朱允炆的心靈,受到了一波又一波的劇烈沖擊。
他又是急,又是氣,神魂俱傷,心力交瘁。
此時再度昏迷,卻是要昏得更深許多。
雖然被掐人中搶救,但他府中的奴婢下人,都不敢太過于用力,左弄右弄,竟都沒有将人弄醒。
這一下可急壞了方孝孺和黃子澄。
獻王殿下萬一有什麽三長兩短,可如何是好?
兩人便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
須知他們都在獻王身上傾注了全部心血,對其比自己的親生兒子還要更看重。
“事急從權!”黃子澄建議道:“要不,咱們也試試撒童子尿的辦法?”
方孝孺皺眉,斥責道:“荒唐!從未聽聞還有這等救人的法子,那分明是吳王故意羞辱獻王殿下。”
“你怎麽還能信那些呢?”
“剛才獻王殿下不是說了,他之前是故意裝的昏迷嗎?”
實際上,這個時代的醫書,關于童子尿的記載并不少。
但一般都是将其作爲藥引,以增加藥物的功效。
單獨拿出來使用,就非常少了。
方孝孺身爲飽學之士,對醫書也并非全然沒有涉及。
但他覺得這樣的事情,太過于荒謬,有捕風捉影,胡說八道之嫌。
多半是無知之人,瞎編出來的。
與一些書中記載的神符仙水,大抵差不多。
他身爲儒家弟子,子不語怪力亂神,自是不信這些荒誕之言。
“這不是沒辦法了嗎?”黃子澄道:“之前獻王殿下說他故意裝昏迷,以此蒙混過關。”
“但依我之見,獻王殿下可能并沒有據實而言。”
“聽聞獻王殿下回府,連着沐浴了三四次,足見外面關于童子尿滋醒他的傳聞不假。”
“若真是裝昏迷,當時聽到有人要撒尿,他就該主動醒過來了。”
“又豈會被撒一臉的童子尿?”
方孝孺微微意動,摸了摸胡須。
黃子澄所言,似乎是有那麽一點道理。
如果獻王真是裝的,還被滋尿可就解釋不通啊!
童子尿被一些醫書上稱之爲“還元湯”,莫非真有效果不成?
黃子澄又分析道:“獻王若真在吳王府内出了什麽事,吳王要擔的責任亦不輕。”
“他沒有理由魯莽行事。”
“吳王人品雖頗爲不堪,但此子才學淵博,思維反應敏捷,每有常人意想不到的驚人之舉。”
“他說童子尿可以将人滋醒,或許是真的呢?”
方孝孺沉吟不語。
黃子澄心裏越來越急,再度催促道:“事急矣,太醫還不知什麽時候才能趕到,不如先用童子尿試一試吧,反正也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壞處。”
太醫院距離獻王府有好幾條街道。
而且,獻王府本身就很大。
使人去太醫院請太醫,再等太醫從太醫院趕過來,這一去一來,加起來至少也得大半個時辰。
萬一在這之前,獻王有什麽不測,沒有能等到太醫趕到,那該如何是好?
再者,就算太醫到了,就能立即将人從昏迷中弄醒,搶救回來嗎?
方孝孺看了一眼還躺在地上,此刻仍昏迷不醒的朱允炆,終于點了點頭。
不管啥法子,隻要能将獻王殿下救過來就行。
雖說不一定有效。
但萬一,萬一有作用呢?
獻王殿下的安危,比什麽都重要。
當下,兩人立即找來了幾名童子。
一名童子首先上前,可直到他撒完,朱允炆還是沒有半分清醒過來的迹象。
“再試,多去幾個人一起!”
黃子澄還是不死心。
也許前面那名童子,年歲很小就破身了。
早已不是純陽之身,故而才沒有效果,也是說不定的事。
……
朱允炆仿若做了一個非常可怕的惡夢。
隻覺得整個人仿佛被無數妖魔鬼怪纏身,拉着他直往深淵深處而去。
他拼命掙紮,卻怎麽也掙不開,一直到被拖入深淵。
“這是什麽東西?”迷迷糊糊中,朱允炆感覺嘴内似乎灌入了深淵中的水,味道還特别怪。
他緩緩睜開眼睛,逐漸蘇醒過來。
然後,便感覺上方有“暴雨”直淋而下,淋入他的嘴中,鼻子上,眼睛裏……打得他渾身濕透。
“這雨,怎麽也好重一股子怪味……啊……不對……是尿騷味!”
朱允炆猛地清醒過來。
身體挪動,讓眼睛從那“雨柱”中移開。
這回總算看清楚了。
五六個年歲不大的孩子,正圍在他的身邊,一齊向他的臉上撒尿!
“啊!”朱允炆驚叫失聲。
緊接着,耳邊響起了人群興奮的歡呼聲。
“獻王殿下醒了,獻王殿下醒了!”
“獻王殿下醒了,獻王殿下醒了!”
“獻王殿下醒了,獻王殿下醒了!”
……
宮女太監們一個個手舞足蹈,激動不已。
剛才向他臉上撒尿的童子,更是盡皆昂首挺胸,仿佛立了什麽大功似的。
朱允炆整個人都有些呆滞,再轉頭便看到了方孝孺和黃子澄。
兩人皆是大大松了口氣的神情。
“獻王殿下醒過來就好,看來這撒童子尿的辦法,确實有效!将獻王殿下從鬼門關救回來了。”
又是童子尿?
聽到這三個字,朱允炆險些再一次昏了過去。
再看周圍一張張因他醒來而喜氣洋洋的笑臉,聞着自己身上的那股濃烈嗆鼻的尿騷味,朱允炆此刻隻想找一個地洞鑽進去。
爲什麽要醒過來?
要不要再暈過去?
或者裝暈?
朱允炆腦海内無數念頭閃過,但很快又否決了這樣的做法。
再昏倒過去的話,是不是還要被澆灌童子尿?
那才真是連哭都沒地方哭,也哭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