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東夷當真是如此富饒之地嗎?”
“看報紙上說,那裏簡直就是金山啊!”
“看得我都心動了,可是家裏有老有小,去不了啊!”
“老實說,要不是我家還有幾畝薄田,我肯定去東夷島。”
大明的市井間,百姓議論紛紛,言語間皆流露出對東夷的無盡憧憬與豔羨。
然而,談及遷徙之事,多數人卻還是連連搖頭。
盡管太孫殿下頒布了移民令,大明境内,所有人皆可移民東夷。
可他們心中那份“葉落歸根,人離鄉賤”的古老情懷,如同根深蒂固的藤蔓,難以輕易割舍。
當然,這是對有家有業的人來說。
對于窮得一無所有的佃戶,流民,那就不一樣了。
正怕謂“族旺留原籍,家貧走四方”。
福建等地有許多窮人,此前可是敢上午拜媽祖,下午就出發去南洋的。
風險比前往東夷大一百倍。
如今,海面上的倭寇強盜被太孫殿下所率領的大明海軍清除。
太孫殿下又發布了移民令,對于這些渴望新生的窮光蛋而言,無疑是春風化雨,讓他們心中的希望之火熊熊燃燒,躍躍欲試。
一大早,泉州港的碼頭上,便擠滿了準備前往東夷的福建貧苦百姓。
以前出海是違反朝廷禁令的,隻能偷偷摸摸趁夜離開。
現在光明正大的移民,倒是沒有了這些顧慮。
“不要擠,排好隊!”
港口裏的官員大聲吆喝着:“誰不排隊,就休想踏上去東夷的船。”
現場的秩序漸漸恢複。
“都聽好了,上船之前,要簽生死狀。”
“海波兇險,生死難測。”
“願意去的,過來按手印。”
“不願意的,現在即刻打道回府。”
官員令人搬來一張桌子,上面擺着一疊疊早就寫好的生死狀。
“我願意!”
“我願意!”
……
若是在江浙等地,恐怕絕大多數百姓都要當場打起退堂鼓。
但對素來便有去海外讨生活的傳統習俗的福建百姓來說,上船之前簽生死狀,這是曆來的規矩,他們并不會因此而害怕。
何況此次坐的還是朝廷的官船,并且是免船費的。
當下一個個人有序上前,按好手印,再依次上船。
官吏旁邊,一名差役在其耳旁小聲,道:“大人,小的們一大早出來當差也不容易。”
“這些人既然搶着要上船,不如每人收二兩銀子。”
“交了錢的,先上船。”
“沒錢的,到後面去排隊。”
“收的銀子,大人得七成,剩下的三成,歸小的們平分了。”
“如此一來,既不算違反朝廷的移民令,大人和弟兄們也能賺點辛苦費。”
官吏啪地一掌,重重擊打在桌子上。
橫眉怒目瞪着向他提建議的差役:“糊塗!”
“你難道不知道,太孫殿下如今就在東夷島上嗎?”
“移民之事,是太孫殿下一力主持。”
“這些人去了東夷島,弄不好太孫殿下還會見一見他們。”
“現在收了他們的錢,若是他們見到太孫殿下的時候,告上咱們一狀,你我這脖子上的腦袋還要不要啊?”
差役挨了罵,小聲癢癢道:“也沒有這麽嚴重吧,咱們收的是排隊費,不是船費。”
“你以爲換個名目,就能蒙混過關嗎?”官吏怒罵道:“你當太孫殿下傻嗎?”
見差役仍有些不甘的樣子,他輕歎了口氣,道:“現在不是以前了。”
“朝廷免費派船送他們去東夷島的消息,可都在大明日報上面,白紙黑字刊登着呢。”
“來這裏的人,誰不知道啊?”
“騙不了人的。”
官吏語重心長,道:“告訴弟兄們,心裏再想撈錢,也要給本官忍住。”
“太孫殿下親自坐鎮,你們去捋老虎須,那就是活得不耐煩了。”
“但隻要将差事辦好了,到時候,太孫殿下必定會重重有賞的。”
差役眼光頓時放亮,道:“當真?”
官吏壓低聲音道:“太孫殿下可不是原來的皇帝陛下。”
“太孫殿下素來出手大方,從不虧待給朝廷辦事的人。”
差役這才眉開眼笑:“大人說得極是們,小的一定謹守規矩,将差事辦好。”
……
東夷。
将澎湖列島的倭寇全部清除之後,朱允熥才轉道回程,登上東夷島。
不得不說,這裏确實是一塊寶地,氣候宜人,物産豐富。
對于如何開發此地,他心中也已經有了通盤的計劃。
移民是必然的步驟。
按照大明曆來的傳統,新移民開發的荒地,即歸自己所有。
但朱允熥偏偏不按常理出牌。
他的做法是,先宣布東夷所有的土地,皆歸朝廷所有。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這是主權宣示,并無多大的實際意義。
但接下來的操作,就不一樣了。
原來土著部落的領地,自然是全部不動,仍由土著自行管理。
并發布對土著的保護令,禁止移民侵占土著的土地。
可實際上,因爲文明落後的緣故,土著部落所占據的地方很少。
寶島上絕大多數地方,都是未開發的處女地。
朱允熥下令,所有新移民上岸之後,要開發荒地,都必須先向朝廷購買,由朝廷劃定區域進行開發。
土地出售價格,統一爲一兩銀子一百畝地。
别看這個價格低得離譜,但要知道,在此之前,大明開發荒地,朝廷從來沒有收過錢。
畢竟,朝廷曆來都是鼓勵墾荒的。
誰開荒,田地即自動歸誰所有。
甚至還有獎勵。
連荒地都要賣錢,自大明成立以來,還是頭一遭。
準确點地說,曆朝曆代,都沒有這樣的事。
無主荒地,曆朝曆代都是誰墾荒就歸誰所有。
朱允熥之所以這樣做,有三個原因。
第一:越是需要錢購買,百姓們越會認爲東夷的土地肥沃,因而更加心生向往之情。
反之,若是宣布誰墾荒即歸誰所有,則他們都會認爲東夷肯定是貧瘠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