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懲治戰犯,自然要抓首惡。
就如二戰之後,被審判的頭号戰犯正是東條英機一般。
足利義滿亦是倭寇侵犯大明邊境的頭号戰犯。
何況在此之前,他還曾兩次屠殺老朱派至倭國的使團。
單此一點,就足以判他死罪。
朱允熥此前故意麻痹足利義滿。
隻因大明海軍剛剛登陸倭國,尚未将天皇控制在手,更未私下秘密達成協議。
時機尚未成熟,才與他周旋。
直至大明将士控制了将軍府、皇居以及京都要地,又與倭國天皇私下商議妥當之後,這才突然發難。
實際上,在前來倭國的途中,朱允熥就已經拟定了要将足利義滿鏟除的計劃。
一是懲治戰犯,爲無辜喪生的大明百姓報仇,也讓倭國武士明白,哪怕是幕府将軍,冒犯大明也要受到懲處,令他們再也不敢來大明滋事。
二是隻有控制雙天皇比控制單一的幕府将軍容易,将其抓起來問罪,對大明有益。
三是有了倭國皇室背書,有了平定幕府将軍以下犯上的功績,更能彰顯大明軍隊是正義之師,也能大幅降低倭國民衆的抵抗心理。
其四嘛,足利義滿兩次殺大明使臣,要說老朱完全不惱怒,那必然是假的。
隻是出于無奈,才未派大軍前來讨伐問罪。
他此番出征倭國,乃是擅自作主,未得到老朱的許可。
将此人抓回去,正好能讨老朱的歡心。
有倭國天皇的配合,再加上大明的軍隊早已掌控倭國朝廷的中樞要地、各個重要的衙門,鏟除幕府将軍的行動,進展得極爲順利。
倭國天皇其實對幕府将軍極度不滿已久。
此時有大明軍隊作靠山,動手時便毫不手軟。
足利義滿全家皆被滅族,幕府将軍的勢力在倭國自此銷聲匿迹。
當然。
幕府實際統治倭國數百年,其本身就是倭國最重要的武士階層代言人,若是将所有勢力一下子全部連根拔起,自然是不可能之事。
但隻要首腦人物一除,再加上有大明軍隊威懾,還有兩位天皇的号召,原本依附幕府将軍的勢力,很快就紛紛作鳥獸散了。
如今兩位天皇親自執政,他們也都分别依附其中一方。
其中不少人,更是私底下悄悄來求見朱允熥,希望能抱住大明的大腿。
朱允熥便借此機會,從中平衡兩位天皇的權力。
反正就是要讓他們二者勢均力敵才好。
還有大明海軍的戰争賠償,也要和他們算清楚。
待到所有事務都處理完畢,才率領大明海軍艦隊,踏上了返程的路途。
一轉眼已過去數月。
若再晚一些,就該趕上台風季了。
那是極爲可怕的事情。
尤其是在這個時代的科學水平,還無法提前進行有效的預測。
隻能避開那個時段。
此次返航,四十一艘戰艦足足帶回了兩千萬兩白銀。
其中絕大部分是倭國給大明的戰争賠款,還有一小部分,則是第一年的納貢。
不得不說,倭國雖然其他礦産資源匮乏,但銀礦卻極爲豐富。
當然,搜集出兩千萬兩白銀,也幾乎掏空了倭國的家底。
但朱允熥的賬算得很清楚。
炮彈是很貴的。
這個“貴”并非指生産成本,而是銷售價格。
炮彈這種稀罕物,由大明制造局生産出來之後,按生産價格的一百倍來計算售價,應當算是很公平了。
倘若真有哪個國家要購買“炮彈”,就是這個價!
在海港内殲滅倭寇大軍,消耗了不少炮彈,算下來就是一筆天文數字。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一筆賠償是曆年倭寇在大明境内殺燒搶掠的賠償。
抓了那麽多曾經去過大明,做過燒殺搶掠之事的武士,那當然要一筆一筆算一算,他們都給大明造成了多大的損失,該如何賠償!
人雖已被處死,但一碼歸一碼,錢還是要賠的。
這可是經過倭國官府定罪的,大明絕沒有冤枉他們。
所以,當朱允熥提出這個要求時,盡管倭國朝堂上文武官員都驚得目瞪口呆,卻無人能說出反對的理由。
大明并未多要他們的錢,更未憑借武力敲詐勒索,隻是要求照價賠償罷了。
突出一個公平、公正、合理!
除了白銀之外,還帶回了幕府将軍、戰犯足利義滿、大明叛徒黃子澄,以及倭國兩位天皇的子嗣。
這些子嗣作爲明倭友誼的使者,将前往大明讀書,接受文化思想改造,以便将來獲得大明的冊封和認可,能回來繼承皇位。
站在指揮艦的甲闆上,欣賞着海天一色的美景,朱允熥對旁邊的馬和笑道:“此番大明海軍出征,你表現出色,立下了汗馬功勞,想要些什麽賞賜呢?”
馬和帶隊治軍皆可圈可點,尤其是在收複台灣的時候。
他做得極好,一邊威懾土著部落,另一邊又有效地減少了與土著部落的矛盾。
若是換一個人帶隊,恐怕收複台灣之事,不會如此順利。
來倭國之後,對于朱允熥的警衛安排,調兵控制京都、将軍府、倭國皇居等地,都是他一手操辦,未出任何差錯,足見其辦事能力之強。
何況馬和還極爲崇拜朱允熥。
對于這樣的人,當然要施以恩惠,收爲心腹。
聽到太孫殿下問自己,馬和有些激動起來:“太孫殿下,卑職是一個閹人,也無子嗣。”
“金銀珠寶、美女豪宅,于卑職無用。”
“太孫殿下若是賞識卑職,卑職有一個不情之請。”
“卑職想請太孫殿下給卑職賜一個姓。”
朱允熥愣了一下。
賜姓向來是這個時代的上位者拉攏功臣勳貴的手段之一。
但他從未想過用此種方式。
畢竟,在朱允熥看來,姓氏是祖宗傳下來的,上位者用權力去改變,似乎不太妥當。
倒是未曾想到,馬和會主動提出賜姓的要求。
但很快,朱允熥就明白過來。
馬和已是閹人,他想改姓,是想和過去的自己、過去的家族做一個切割。
一個新的姓氏,意味着全新的開始。
“那本宮就賜你姓‘鄭’吧。”朱允熥道:“從今日起,你便叫‘鄭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