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
夜色深沉。
月華如水灑下。
正是秋高氣爽的時節,今夜無雲。
這個時代沒有後世那般嚴重的空氣污染,沒有霧霾,空氣的透明度和能見度都特别高。
盡管是夜晚,也沒有舉火把,視線卻并不模糊,反而看得很清楚。
新軍将士的夥食很好,朱允熥還特意從醫書上找到了防治夜盲症的藥方,加入新軍士兵的食物中。
因而,他們也不像這個時代的其他軍隊士兵一般,普遍存在夜盲症。
在月光下,新軍士兵都看很清楚。
行進之時,沒有人說話。
馬蹄全部用布裹住,使其在前行時不發出太大的聲響。
恩克騎馬跟在朱能的身旁,卻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
朱能的兵馬,在恩克的王庭休整了幾日,随後,張輔也率軍趕到,兩人會師之後,便率軍前來烏格齊哈什哈的部落。
與以前在草原上行軍總是難以找到具體的目标地點不一樣。
這一次,有恩克這位北元大汗親自給他們帶隊指路。
恩克早已經讓周邊的部落密切監視烏格齊哈什哈的部落動靜。
得到的消息是,部落正在聚集,要爲死去的烏格齊哈什哈舉行隆重的葬禮,并誓師報仇血恨。
這是一個将其全部一舉殲滅的極佳機會。
烏格齊哈什哈的部落,乃是一個非常龐大的部落,由許多小部落組成。
正常而言,這些小部落都會分散在各自的聚居區。
草原很遼闊,放牧牛羊馬匹并不會都集中在一起。
大部分時間,部落會分散開來。
可這樣一來,将他們全部殲滅,也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
張輔和朱能當然希望速戰速決,早日勝利,早日搬師回朝。
何況,要立威,就要一戰建功。
恩克此時心中的想法卻不一樣。
這幾日和朱能相處,恩克對他越來越害怕,也越發恭敬。
當初烏格齊哈什哈隻是對恩克不敬,便讓他恨之入骨了。
可如今朱能在恩克面前飛揚跋扈,對他是呼來喚去,如同使喚下人一般,恩克卻不敢心生任何不敬。
朱能讓他站着,他便不敢坐着。
和朱能騎馬并行,更是覺得此人有若魔王,無時無刻不散發出恐怖可怕的殺氣。
讓恩克既忐忑不安,緊張害怕,又興奮無比。
今日終于可以看到魔王大人大展神通,将烏格齊哈什哈留在世上的家人及其部落全部鏟除了嗎?
與恩克一起前來的,還有其他部落的将領。
他們都随着新軍一起前行。
這是張輔和朱能商量後做出的安排。
這樣做的目的有兩個。
一是他們決定乘夜出擊,以防止烏格齊哈什哈的部落四散逃亡,追之不及。
但夜晚行軍,視線終究受限。
恩克以及其他部落首領都是新降之人,他們打探來的情報,是否就準确呢?
萬一其中有詐,提供了假情報,然後趁着夜晚行軍之時,對新軍發動突然襲擊呢?
這一點,不得不防!
畢竟,烏格齊哈什哈的部落位置和新軍的行進路線,都是恩克及衆部落首領提供的。
他們若有心的話,便可以派人事先埋伏在草叢中,對新軍發起突然襲擊。
雖然說槍在十步内又準又快,但整體上來說,裝備了大量槍支大炮的新軍,還是更擅長于遠戰。
畢竟,燧發槍無法連續射擊。
近距離遭到突襲,新軍必将損失慘重。
恩克等人再反叛的概率很小。
可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讓恩克以及衆部落首領随新軍一起前行,就是爲了防止這個“萬一”。
将這些人的性命捏在自己手中,便不用擔心他們使詐。
其二則是,如果一切順利,一戰殲滅烏格齊哈什哈的部落,也要讓這些人好看看大明新軍的厲害,讓他們知曉,這便是與大明爲敵的下場。
狠狠震懾他們一回。
基于這兩點,便将恩克和衆部落首領都帶上了。
除此之外,在更遠的地方,恩克和衆部落首領,也按照張輔和朱能的要求,調集了不少軍隊在外圍巡邏,圍獵。
他們的目标是捉拿戰後烏格齊哈什哈的部落逃兵。
這一戰,務必要烏格齊哈什哈部落全殲。
斬草除根,一個不留。
月色下,軍隊如流水般行進。
臨近四更時分,終于到了烏格齊哈什哈的部落附近。
張輔和朱能兵分兩路,一路在南,一路在北,似兩隻鐵鉗,從遠處夾住了烏格齊哈什哈的部落。
草原部落之間,愛恨情仇交織,彼此之間的關系錯綜複雜。
恩克利用自己大汗的地位,以及新軍的軍事威脅,也影響不少從前與烏格齊哈什哈交好的部落。
這些部落利用自己與烏格齊哈什哈部落的親密關系,向新軍提供非常準确的情報。
此際,張輔和朱能便充分利用這一情報,在距離敵人部落不遠的地方停下來休息。
養精蓄銳。
幾千将士,寂靜無言,連一點聲響都不曾發出。
到了五更,才開始有條不紊的準備作戰。
不多時,東方吐出魚白。
張輔和朱能率領軍隊,悄然逼近烏格齊哈什哈的部落。
很快,爬上一處山坡後,朱能便見到數不清的蒙古包和牛羊馬匹,映入了眼簾。
下方是一處巨大峽谷,地勢并不陡峭,反而十分平緩。
這是草原上常見的緩坡,另一邊亦是緩坡。
烏格齊合什哈的部落,便在兩道緩坡中間的平原上。
有一條河流,從平原中間流過,不少牛羊正在河邊喝水。
這是一個非常龐大的部落,比恩克的王庭規模還要龐大幾倍。
怪不得烏格齊哈什哈能長期把持北元朝政,視恩克這個大汗于無物。
他背後的部落,便是他掌權的底氣所在。
當然,正常而言,這裏其實不會聚集這麽多人。
前幾日,恩克殺掉烏格齊哈什哈的消息傳出,烏格齊哈什哈的兒子們,便将各地分居的小部落都聚了起來。
一方面是爲了父親辦喪事,另一方面,也是要一起商量複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