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穎繼續問:“是誰請的客?還有哪些人?”
到了這一步,何強即便不想說謊,也得繼續編下去,感覺苦不堪言。正如一句諺語所說,一句謊言,要用一百句謊言來掩飾。
“是王實和于勤夫婦請客。我們這幾個同學裏,如今發展得最好的,就是他倆。”
“董超參加了嗎?”
“不僅他參加了,林棟梁也從河東趕了過來。”
“你們這幾位同學關系真不錯。”鄭穎冷冷地說。
何強不解道:“同學中總會有玩得好的,這不是很正常麽?”
鄭穎淡淡地說:“是很正常。但是又不正常。因爲你們這裏有官有商,如果被人盯上,隻怕是全身長滿了嘴,你都說不清。”
何強不解道:“那你上次跟他們見面時,怎麽還提出搞什麽江大校友創業園呢?那樣不是更加說不清了?”
鄭穎不慌不忙道:“同學一起吃飯,那是私人聚會,有些事情說不清楚;如果成立校友創業園,同學再聚,那就帶有商會活動性質,别人是不好多說什麽的。”
何強嘿嘿笑道:“想不到你這個學刑偵的,對于人性了解得這麽透徹。”
鄭穎得意地問:“怎麽樣,是不是有點佩服?”
何強豎起大拇指,說:“何止是佩服,簡直是要五體投地。”
鄭穎頓時羞紅了臉,說:“看來你還是有點言不由衷……過猶不及。”
何強連忙解釋道:“沒有的事,我說的都是大實話,沒有半句妄言。”
鄭穎輕輕地打了何強一拳,問:“倪月山那邊,打算什麽時候過去?”
何強問:“縣委辦應該送去花圈了吧?”
鄭穎點頭說:“這個由辦公室按規矩辦理,不需要我們操心。昨天已有很多縣領導去靈堂跟遺體告别,并慰問了倪老的家屬。倪老的遺體明天就要火花,我們今天無論如何都要過去看望一下。”
何強點頭說:“你要是有時間,我們現在就叫上童遠,一起過去。”
半個小時後,何強、鄭穎在縣委辦主任童遠的陪同下,一起來到倪月山的靈堂,代表縣委慰問了倪月山的家屬,并跟倪月山的遺體進行了告别。
之後,何強向死者的兒子、縣發改委副主任倪小鳳詢問死亡原因。倪小鳳難過地說:“這次,完全是因爲值班醫生誤診、不認真造成的。要是能及時發現病因,根本不會發生這樣的悲劇。”
何強好奇道:“既然你們認爲是誤診,爲什麽不向醫院提出抗議呢?”
倪小鳳無奈道:“抗議也許可以得到一點經濟賠償,但是人死不能複生,事情鬧大了對雙方影響都不好。”
何強點了點頭,說:“你們的覺悟倒是挺高,換了普通百姓,恐怕要打着橫幅上訪了。”
倪小鳳歎了一口氣,說:“這種事情我們不可能做得出來!更何況我們家人有不少在機關事業工作,都不希望事情鬧大,隻能捏着鼻子自認倒黴吧。”
何強嚴肅地說:“誤診這事在所難免,就是老醫生也有看走眼的時候。但是,如果是因爲玩忽職守,那就要追究醫者責任,還逝者冤屈。”
倪小鳳聽了何強的話,不禁有些發愣,他不敢多說什麽,隻有順着何強的語氣唯唯諾諾。
何強一行回到辦公室後,縣人民醫院赫院長過來,彙報關于倪月山醫療事故的調查結果,以及對相關人員的處理意見。
赫院長說:“此次事故的責任人已經查明,完全是主治醫生朱紅兵的責任。由于他對于病情沒有引起足夠重視,以至于倪老住院後,病情非但沒有得到緩解,反而變得日趨嚴重,乃至最後造成内髒全部損壞而不治。”
“院長辦公會議認定:盡管主治醫生朱紅兵沒有傷害病人的主觀動機,但由于他的懈怠疏忽,最後釀成嚴重的醫療事故,因此必須承擔相應法律責任。會議決定:開除朱紅兵,建議縣衛生局取消其醫師執業資格證書,并賠償死者家屬十萬元現金。考慮到此番處分已經相當嚴厲,不建議将其移交司法處理。
何強聽了赫院長的彙報,說:“按照常規,隻要死者家屬不上訪抗議,你們院方一定是願意息事甯人,怕爲此影響醫院的聲譽。可是聲譽再重要,也沒有人命重要。這次之所以要嚴懲,一方面是因爲朱紅兵一而再,再而三的害死人命;另一方面是因爲要給全縣醫務工作者提個醒,今後隻要出現醫療事情,那麽就要照此執行。不論是觸及到誰,都不允許逃避責任,必須承擔相應代價。”
赫院長小心地問:“何書記,那你看我們醫院的處理意見怎麽樣?”
何強搖了搖頭,說:“我隻能說基本滿意。不過,這起事件畢竟關乎人命,而且不止一條。爲了維護道義,如果當事家屬不願意出面,那就由檢察部門提起公訴,到時你們要給檢方提供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