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寶兒站在橋上,她看着下面的江水,很平靜。
她沒有哭了。
這麽久了她都沒有想過去死,隻是現在真的看不到一點希望了。
她覺得,這個社會太冷漠,太可怕。
活着,太累。
鄭楚言站在她身後一直勸着她,可她連頭也沒回。
“聶寶兒!”
賀辛言的車子停下來,沖她喊。
聶寶兒回了頭。
賀辛言很急切,“你别做傻事。”
聶寶兒看着面前幾個關切焦急的眼神,她心裏還是有幾分感激的。
“賀律師,鄭律師,謝謝你們幫過我。我知道這個世道有多難,我也知道你們有多難。我不怪你們,隻怕這個世道不公。”
聶寶兒的聲音是啞的,她又看向了蘇離,“你真的好像我姐姐,她跟你一樣,溫柔,善良。隻可惜,她命不好,被惡魔看上了,早早就丢了性命。”
“我不想活了。”
聶寶兒是笑着說這話的,“我覺得活着,好累啊。我的爸爸媽媽,姐姐都死不瞑目,我卻沒有辦法替他們讨回公道。現在去見他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生氣。”
眼淚,掉下來。
蘇離看得心裏難受死了。
看到她這個樣子,就好像想到了曾經媽媽也是站在這裏,沒有想活下去的念頭了。
“寶兒,你怎麽知道這公道讨不回來?惡人自有天收,可能是老天爺覺得還沒有到時候。你得活着看他們的下場!你現在真要從這裏跳下去了,那豈不是如了那幫惡人的願?你走了,就再也沒有人盯着他們了。”
蘇離很着急,“你還年輕,你必須得好好活着。”
聶寶兒眼淚婆娑,她搖頭,“沒有公道了……”
消防車和救護車都來了,好在這個時間點,路上的車也不多,沒有那麽多人停下來圍觀。方娅是半夜起來上廁所刷了一下手機,就看到群裏有人發了這個視頻,鏡頭一掃就看到了賀辛言他們。
她立刻清醒,起來換了衣服就出門。
等方娅到時,聶寶兒已經跳下去了。
賀辛言也跟着跳下去。
他那一跳,吓得所有人都趴到欄杆上去看。
方娅也沖過去,盯着江面。
“他……他怎麽就跳了?”方娅的聲音都在顫抖。
蘇離看到方娅,這會兒也沒有去問她怎麽來了,着急着看江裏的人。
水上的救援隊已經靠近聶寶兒和賀辛言。
賀辛言把聶寶兒抱起來,往救援船那邊靠。
上了船後,賀辛言就給她做搶救工作,按壓胸腔裏的水,做人工呼吸。
他其實很擔心,也很怕。
如果聶寶兒因爲他們放棄案子就輕生了,他就是真的罪人了。
“你别死,你得活着,你會看到你想看到的。”賀辛言一邊救着她,一邊跟她說。
他累了,換了旁邊的人。
救生艇靠到岸邊,醫護人員把聶寶兒擡上了擔架,送到了救護車上。
“你們誰跟一下?”醫護人員問。
“我跟。”
“我跟。”
賀辛言和鄭楚言異口同聲。
“我去吧。你回去換身衣服,有什麽情況我給你打電話。”鄭楚言看到賀辛言這一身狼狽,他上了救護車。
賀辛言站在那裏,地上已經濕了一灘。
方娅看着賀辛言,心一直狂跳着。
她看到賀辛言跳下去,也看到他那麽努力救那個女孩子。
她跑到車裏,拿出了車上備用的大毛巾,遞給了賀辛言。
賀辛言這才發現方娅也在。
“你怎麽在這裏?”賀辛言很詫異。
方娅把毛巾給他,“你擦一下吧。”
“謝謝。”賀辛言接過來,擦着頭發。
“娅娅,你送他回去換身衣服吧。”蘇離看着賀辛言這一身,一陣後怕。
方娅點頭。
賀辛言沒有拒絕,上了方娅的車。
莫行遠和蘇離則開着他的車去了醫院。
一路上,方娅不時看着後座的男人,他難得沒有像以前見到她那麽逗她。
他望着車窗外,臉色不太好。
方娅也沒有問他。
回了家,賀辛言開了門,見方娅站在那裏,也不說話。
“天都要亮了,你還回去補覺嗎?”
方娅搖頭。
賀辛言在路上的時候以爲她會問,結果她真忍得住,什麽也不問。
這會兒站在門口不進不走,就那麽呆呆地看着自己。
他笑了笑,“要不要進來?”
方娅咬唇。
她猶豫了一下,點頭。
賀辛言松開了門,往裏走,“我去洗澡,你随意。”
方娅聽後,又停了下來。
但他,已經往卧室裏走了。
方娅脫了鞋子走進去,把門關上。
他家裏幹淨整潔,沒有什麽多餘的東西,有點冷清。
坐在沙發上,她手搓着腿。
不知道是不是太安靜,還是知道他是去洗澡了,總感覺能聽到隐隐約約的水聲。
她在他家裏,然而他在裏面洗澡。
方娅憋着一口氣。
沒多久,賀辛言打開門出來了。
他換了身比較休閑一點的衣服,手上拿着她給他的那條毛巾,“我洗過了,幹了再還給你。”
“沒關系的。”
“現在我可以用你的東西了嗎?”賀辛言又逗了她一下。
方娅臉微燙,“我的意思是……”
“知道。”
賀辛言這會兒的情緒也沒有那麽高昂,他想去醫院看一下聶寶兒。
“我要去醫院一趟。”
方娅點頭,“我陪你一起去。”
賀辛言盯着她。
方娅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我隻是……送你去。”
“好。”賀辛言答應得果斷。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電梯,方娅低頭看着腳尖。
賀辛言接到了鄭楚言的電話。
“已經醒過來了,你不用擔心。”
“好。我這會兒過來了。”
賀辛言是真的松了一口氣。
他看向身邊的方娅,“已經醒了。”
方娅不由也暗暗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她是我的一個委托人,因爲種種原因,我放棄了她的案子。”賀辛言主動跟她說起這事。
方娅點頭,“明白了。”
賀辛言看着她,“你不問我爲什麽放棄嗎?”
“你肯定有你的理由。”方娅說:“你都那麽不顧一切跳下去救她,肯定不是不想接。”
賀辛言眼裏有了笑意。
果然是他喜歡的姑娘,挺明事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