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雲瞅着争論成一團的同僚,冷淡說出一句。
“諸位,是否忘記我們剛與柏州太子結仇?”
頓時,大堂安靜下來。
老教谕顫聲道:“太子目前擁有十二城兵力,還陸續有其他城池歸順依附。若是他們起兵來攻打我們,安衛三城隻有幾千兵馬,怕是左支右绌啊!”
有人輕嗤一聲。
“蘇大人手下甲兵,以一當百,我們有何懼哉!”
衆人紛紛點頭附和。
以一敵百還算謙虛了。目睹甲兵大殺四方,沒有一合之敵,安衛城軍民信心膨脹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隻是甲兵不多,确實無法分散派駐到斐縣廬城,别說直接組織起來攻打水沛。
蘇蓉總結會議讨論結果,一錘定音。
“大家先着手練兵。等秦軍侯派出的探子傳回消息,咱們再商量怎麽做。”
會議解散,甄雲有意走在後面:“蘇大人,柏州兵多将廣,不得不防。”
其實他更想提醒的,是不要相信葉清辭。但看着蘇蓉眼下隆重的青黑色,忍了忍沒說出口。
男人理性,女人感性。有些話不該由他來說,蘇蓉得自己悟,否則無法成長。
那把椅子人人想坐,蘇大人若有那份野心,必須抛棄某些天真的心思,比男人犧牲更多。
蘇蓉回頭瞧甄雲。
若說葉清辭沉穩内斂中潛藏鋒芒,甄雲就是極緻安靜隐含冷漠。
有時聽他說話,蘇蓉要費神多思量,猜猜對方是不是其實想表達另外一層意思。
不過,甄雲的确是得力臂膀,比陳明喜更能幹。隻要交給他任務,能夠又快又好辦妥。蘇蓉最近将屬于縣令的大部分公務,推給甄雲處理。
難得的是,甄雲一點不居功自傲,沒有怨言。
“我知道。”
蘇蓉溫和回答。
“這段時間給你身上壓了不少擔子,讓你辛苦了。瞅瞅最近新招募進衙門的胥吏,得力的你挑幾個培養起來當助手。”
甄雲含笑點頭。
女上司就是比男上司心細體貼人。一點不怕他趁機拉小圈子,還主動讓他發展手下。
漂泊多年甚至淪落賣身,說實在的,在蘇娘子這裏,他感受到久違家的溫暖。
隻可惜……她已心有所屬。
想到那個探花郎,甄雲瞳色略暗。
給他機會,未必比對方差!
身前陳明喜等人不時回頭。覺得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緩行,氣場莫名和諧。不好意思靠近,不然有破壞氣氛的感覺。柯瀾與陳和安擠眉弄眼,無聲傳遞戲谑笑意。
陳明喜瞪他們一眼。不過望向那兩人,他也不由得發散思維……
其實,與其讓蘇大人因爲一個注定成爲敵人的人痛苦,不如肥水不流外人田。
甄雲身份低了些。但就是這種低了些,才好把握……
蘇蓉大力安撫甄雲繼續去做事,自己帶着聽荷聽雨回了家。
隻見前院大廳熱鬧,張如英歡聲笑語,大珠小珠落玉盤脆生生。小蘭和冬梅陪着說話。巴陽不好意思與幾個女人家坐一塊,站門口和龔成有一搭沒一搭閑聊。
發現蘇蓉回來,大家全部起身迎出來。
小蘭聲聲叫着“姐姐”,乳燕投林般撲進蘇蓉懷裏。
如今小蘭已不是之前頭大身子小、皮包骨頭的難民形象了。身上圓嘟嘟長出肉,下巴從前尖得戳死人,如今變成橢圓。膚色氣血大好,是個漂亮可愛的小蘿莉。
蘇蓉抱起妹妹親了親,姐妹倆逗趣一陣,方才手牽手進入大廳。蘇蓉對着張如英笑道:“啊,稀客!張嬸子難得來家,巴叔也在,今日誰看店?”
張如英大大方方。
“錢是掙不完的,今日我們給自己放閑一天。好久沒見你們姐妹仨了,過來看看。”
金冬梅笑道:“大姐,張嬸子還給我們拿了店裏出的新品,好大一屜五色煎包,聞着可香了!”
“那正好我們今晚就吃那個。”
蘇蓉已經不怎麽管店裏的事,全靠家裏幾個小的幫張如英做賬。現在張記炊香閣基本屬于冬梅等人的練手場地,張如英看着分紅,多寡她不計較。
張如英慢慢生意上路,信心膨脹。打算在廬城斐縣開兩家分鋪,來找蘇蓉商量。
蘇蓉摟着小蘭,聽明白對方來意,有點猶豫。
“張嬸子,廬城和斐縣剛打下來,新官上任尚未熟悉環境,城内外亂糟糟的。現在開分店,怕不是時候。”
本以爲聽了這話,會讓張如英失望。沒想到張如英拍着自個大腿,一臉表贊同。
“看吧,我也是這樣說!但敖小子說,現在開店正是良機。不僅能趁别人立腳未穩時,搶占好資源;店開起來了,以後還能爲阿蓉你打聽傳遞消息?”
自從蘇蓉自封縣令後,張如英就不敢随意喊“蘇丫頭”了,改口叫“阿蓉”,顯得更親密。
隻是蘇蓉喊慣了張嬸子,年齡差又擺在那,依然還是稱呼“張嬸子”。一個叫法而已,又不損她們之間的友情。
聽說是譚敖的主張,蘇蓉認真考慮一下,立即推翻自己之前的怕麻煩心理。
“既然是敖兒的意思,開分店便開分店吧,隻是這人選要好好挑。”
安衛三城屬于明面上她的勢力。譚敖想得深遠,估計是想暗中再發展建立一支勢力,監控安衛三城的官僚機構,順便收集信息。
她心裏感歎了下這孩子小小年紀的聰慧度,拿出五百兩銀票,交給張如英,作爲投資。
張如英一心搞事業,怕是真沒想到,譚敖将她的事業當成政治發展。
張如英收了銀子,與蘇蓉姐妹大緻商量好開分店的事宜,最後才在一起吃晚飯時,些許扭捏瞧向同桌巴陽。
“還有件事,阿蓉要拜托你幫忙……”
蘇蓉瞅着她粉光紅潤的臉,以爲這人喝兩口果子酒就醉了,親手盛碗湯放在她面前。
“張嬸子,你我之間,還這麽客氣見外作甚?有什麽事,直說就行,我有能力一定給你辦成!”
巴陽悶頭一個勁扒飯,臉漲得黑裏透紅。那架勢張如英如果再多說兩個字,他能“砰”的當場爆炸。
蘇蓉隐約猜到什麽事。不過起了促狹心,就要兩人自己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