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選了一首歌《生而爲人》。
比較早的歌,有一次打車,聽到司機放的,莫名感覺很震撼。
馮浩緊張的很。
感覺像是閉着眼上台。
實際上他睜眼了,結果到台上就發現,舞台上的光太強了,他面前幾乎都是光,白茫茫一片,他看不清任何人。
回想自己這段時間的生活。
感覺像是一場夢。
有時候飄着,有時候迷茫,有時候踏實,最終像是一場夢。
你很努力很努力,發現終點越來越遠,遠到不敢置信。
白光照耀,馮浩拿着話筒。
手心潮濕。
他看不清觀衆。
可以看到自己頭頂唱歌的時間條。
甚至有些親切,也有些像一場少年奇幻之夢。
前奏很平穩,淡淡的,淡淡的。
他站着調整了一下話筒,擦了擦手心。
底下的觀衆就看到上台一個長相很幹淨的男生,戴着眼鏡,表情有點嚴肅,似乎有點緊張。
他松開拿話筒的手,手心在衣擺上擦了擦。
使得他襯衫衣擺有點微微皺。
他穿的很簡單,休閑白襯衫黑褲子,運動鞋,戴眼鏡。
像是那種賣眼鏡廣告裏出來的男生就是這樣樣子,私立學校招生的廣告,學生也是這個樣子。
幹淨又整齊。
他身後的大屏幕有他臉部特寫。
他睫毛好長,戴着眼鏡都遮不住他的長睫毛,總覺得他睫毛會刷到眼鏡。
前奏不長,緩慢如流水。
小哥哥拿着話筒,開始唱了。
有人在聊天。
有人在吃零食。
有人在打電話。
有人在拍蚊子。
有人在發呆。
有人在傷心。
有人躊躇滿志。
“曾經說過不會抽的煙,都已經吸進肺裏好幾年,曾經夢想天真無邪,後來滿腦子都是爲了錢……人總會變,抱歉。”
“都說生命可以不分貴賤,可有人生來就被叫做少爺,有人隻能看地面,擡頭都是些肮髒的嘴臉……肺腑之言,抱歉。”
“那天我雙手合十,看着鏡子裏狼狽的自己,我用了一半的青春,來思考做人的道理,對不起年少的自己,行千萬裏,再别忘了初心。”
清澈嗓音從話筒裏傳出來,一開始如同溪流,接着溪流彙入了江河,江河湍急又奔跑向大海,大海表面平靜,内裏卻波濤洶湧,浪花一浪接着一浪,形成了海嘯一般。
一陣一陣海嘯,從所有人的耳邊呼嘯而過。
沒人再聊天。
沒人再吃零食。
沒人再打電話。
沒人再拍蚊子。
沒人再發呆。
沒人再傷心。
沒人躊躇滿志。
“都說生命可以不分貴賤,可有人生來就被叫做少爺,有人隻能看着地面,擡頭都是些肮髒的嘴臉……我想忘了從前的一切,做一個凡事不問的俗人,從今天起遠離人群,做一隻狡猾的狐狸……”
舞台上的小哥哥,唱着唱着,哭了。
淚水從他眼角滑落。
有人生來就被叫做少爺,而他隻是小耗子,過着最平凡的生活,做一個不普通的夢。
“行千萬裏,再别忘了初心。”
爸爸說:我家浩浩比我聰明,将來肯定比我有出息。
媽媽說:我家浩浩很乖,将來我肯定能享福。
高三老師說:馮浩,未來鵬程萬裏任你行,少年加油。
大學老師說:你們啥都不會,你們能做什麽,你們什麽都做不了,給我老老實實做個牛馬。
女孩說:對不起,你是個好人。
歌聲震撼。
全場寂靜。
大屏幕上的少年,拿着話筒,他沒有撕心裂肺,他唱的很平緩,可是他淚流滿面,他唱哭了自己,也唱哭了所有人。
年輕的評委老師,摘下自己很高的度數的眼鏡,莫名的一直擦眼淚。
他來當評委,因爲學生說,一晚上八百,多八百的收入,可以少點房貸壓力了,所以他來了,他讨厭這吵雜,其實回家休息挺好。
吃着零食的顧小滿,嘴裏含着一大堆吃的,卻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隻是哭,就是覺得台上的他好傷心,她也好傷心。
劉春俪推着小宇在最外圍,不知道爲何,她想到了她和前夫,他們共同努力,忘了初心。
趙女士腳上停留了一隻蚊子,她沒有拍,隻是捏着自己的包,嚴肅的看着台上。
而蘇傾傾這一刻,哭成了淚人。
她不知道能說什麽,她感覺他在給自己唱的這首歌。
林曉雅本來在後台跟工作人員聊天(撩騷),忽然聽到那句,都說生命可以不分貴賤,可有人生來就被叫做少爺,有人隻能看着地面,擡頭都是些肮髒的嘴臉……
她愣住了,淚水決堤。
老肖拿着手機努力的拍。
他不知道怎麽能更好的記錄這一刻,他拍的是浩子,可是腦海裏全是他彎腰的爸爸,低頭的媽媽,蒼茫大山,城市的車水馬龍,無盡的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