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漾看向韓悅。

“你喜歡傅景川。”她說。

韓悅沒想到她會突然一針見血地指出，臉上有一瞬間閃過一絲狼狽，但又很快平靜了下來，眼睛也直直看向她。

“當年在你調來西城附中之前，我和傅景川一直是很好的搭檔，他優秀、溫和、自律，我喜歡他并不奇怪。”她說，“何止是我，當年學校裏喜歡他的可不少，現在也是。喜歡一個優秀的離異單身男人不丢臉。”

時漾點點頭，手往大廳的大門方向指了指：“他在外面，你可以直接去告訴他，你喜歡他，而不是和我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

韓悅打量她：“你不介意？”

時漾搖搖頭：“我爲什麽要介意？他又不會因爲你的表白而選擇你。”

“……”韓悅臉色一下變得有些難看，偏無法反駁。

眼前的時漾真的也好，假的也好，對于過去明明已經是單純得如同一張白紙，偏一出口還是精準踩到了她的痛點。

“就像你說的，在我轉學過去之前你們就已經是很好的搭檔了，說明你們認識的時間比我長，這中間高中三年，大學四年，以及畢業工作的這麽多年，我和他也離婚了這麽多年，你們甚至已經坐到了相親桌上，你都沒能拿下他，隻能借着和我兜售我和他的過去來尋找突破口，說明你的喜歡在他那裏一文不值。”時漾輕聲說，嗓音依然輕輕軟軟的很平和好聽，“我能理解你的執念，但很抱歉，我幫不了你，你别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了。”

時漾說完歉然沖她颔了個首，抱着瞳瞳轉身朝兒童餐飲區而去。

瞳瞳偷偷回頭朝面色青白交加站在原地遲遲未動的韓悅，忍不住小聲問時漾：“媽媽，那個阿姨是誰啊？”

“媽媽以前的一個同學。”時漾輕聲和她解釋，用“同學”大概是最适合定義她和韓悅關系的。

“那個阿姨好像不太開心呢。”瞳瞳附在時漾耳邊小聲說，“她爲什麽不開心啊？”

時漾扭頭沖她笑笑：“媽媽也不知道，可能阿姨心裏有事吧。”

“哦。”瞳瞳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抱着時漾的脖子歪着腦袋問她，“我覺得那個阿姨，剛才像在欺負媽媽。”

時漾微微沖她笑笑，撫摸着她的長發，柔聲安撫她說：“放心吧，沒有人能欺負得了媽媽。媽媽還要保護瞳瞳寶貝呢。”

這軟軟的一聲“保護瞳瞳寶貝”瞬間讓瞳瞳笑彎了眉眼，她重重地點點頭：“嗯。”

又湊上前摟緊時漾的脖子，鄭重而認真地在她耳邊說：“我媽媽是最最厲害的媽媽。”

時漾心裏微暖，手臂下意識把她抱緊了些，臉頰輕貼着她的臉頰，眼眸已微微擡起，穿過人群朝還站在原地的韓悅看了眼。

韓悅面色雖然不太好看，但人依然筆直地站在原地，儀态很好，身材也很好。

她身上有種和方萬晴相似的氣質，就是無論多麽狼狽，她們都能像天鵝般維持着她們那份高貴優雅又帶着幾分高高在上的儀态。

時漾記得傅景川似乎是不太喜歡方萬晴的，至少在她回來的這段時間裏，他是不喜歡她的。

那她約略能明白韓悅爲什麽這麽多年都沒能拿下傅景川了，她的氣質和方萬晴太像了。

韓悅也注意到了她投過來的視線，人雖狼狽，但人還是那份俯視看她的姿态，但也沒再上前打擾。

她看了時漾一眼後，便面無表情地轉身離開。

告訴她離婚的事，她确實帶着幾分故意。

她想試試看，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時漾。

但從她不動聲色回擊的軟刀子看，也就真的時漾會這樣了。

那眼神那語氣分明就是時漾。

她甚至忍不住懷疑，她連失憶都是假的，爲的不過是給自己一個台階下，借機和傅景川重修舊好而已。

從方萬晴時不時在她爸媽那吐槽的信息看，出事前的時漾和整個傅家關系鬧得有多僵她都清楚，她不失憶的話，連面對傅家二老都會倍覺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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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漾看着韓悅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人才緩緩收回視線，不自覺地朝大門口方向看了眼。

傅景川還被賓客拉着在那寒暄，高大的身影逆在光影裏，舉手投足間都是上位者的壓迫感和距離感，但又帶着幾分淡然的松弛感，冷淡中帶着幾分心不在焉，無論是五官還是談吐氣質都是鶴立雞群般的存在。

她能理解韓悅的執念。

傅景川确實是一個很有魅力且容易讓女人淪陷的男人。

她記得前些天路過公司食堂時，大腦中一閃而過的年輕女孩熱烈而大膽地仰頭告訴他“傅景川，我喜歡你”的畫面。

他這樣的人，連被告白都能美成一幅畫。

“傅景川沒告訴你，你們已經離婚了嗎？”

韓悅的話再次在腦海中響起，時漾看向傅景川的視線還是不可避免地怔忪了下。

似是感應到她投過來的視線，正側身對着大門口傾聽賓客說話的傅景川突然轉頭朝她看了過來。

他的視線精準鎖住了她的視線。

時漾看到傅景川眉頭似是擰了下，而後歉然地和賓客說了什麽，伸手把柯辰招過去後，便撥開人群朝時漾走了過來。

看着他穿過人群一步步朝她走近的傅景川，時漾某一瞬的心情有些複雜。

她想起韓悅說的她和傅景川奉子成婚的事，想起韓悅串聯起來的她和他離婚後的一别兩寬互不聯系、卻又因爲發現瞳瞳的存在重修舊好的事，每一個都壓得她胸口沉甸甸的。

傅景川朝她走來的腳步也像踩在她心尖上，莫名有些悶疼。

傅景川明顯也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深邃好看的俊臉少了些許平日的溫和，多了幾分陌生的凝重肅穆。

這樣的他讓她想起在校門口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帶着遙不可及的距離感，讓人不由自主地隻能仰視。

“發生什麽事了？”

傅景川在時漾面前站定，輕聲問道。

周圍賓客和員工人來人往，看到傅景川過來，都不由好奇地朝時漾和瞳瞳看一兩眼，投去幾分打探的眼神。

社牛一點的，已經很自覺地和傅景川打招呼。

招呼聲也幾乎沒斷過。

時漾隻能微笑沖他搖搖頭：“沒事，你怎麽過來了？”

“有柯辰在。”傅景川說，雙臂很自然地伸向瞳瞳，“瞳瞳，爸爸抱。”

瞳瞳很自覺地朝傅景川傾身。

傅景川抱過瞳瞳時，指背不小心碰到時漾的手臂。

時漾手臂本能瑟縮了一下。

傅景川動作頓住，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