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漾喝湯的動作一頓。

這個問題她異常熟悉。

當年她拿着孕檢報告、彷徨不安地坐在醫院的長椅上的時候，傅景川剛好路過看到，他當時也是這麽問她的，“你打算怎麽做？”

那時的他給她提供了一個解決方案，結婚。

而她也選擇了同意。

時漾沒想着兜兜轉轉竟有點回到當年的感覺。

但時漾知道她不可能再做出和當年一模一樣的選擇。

她抿了抿唇，看向傅景川。

“我不想要。”她說，聲音很輕，但沒有任何的猶豫和遲疑。

人相較于當年的遲疑茫然，多了幾分果決。

傅景川其實心裏已經做好心裏準備，哪怕時漾打算留下，他也會綜合醫生的意見來選擇更利于時漾身體的方案，但真的看到時漾這樣堅決地說不要的時候，他心裏還是湧起了幾分失落。

他對多要一個孩子沒有任何的渴求，但他在意時漾的堅決背後代表的意義。

他想起當年她第一次懷孕時的樣子，明明彷徨惶恐，和他甚至也還隔着幾年未見的陌生，但當他提議結婚并生下孩子時，她僅思索了片刻，便點頭同意了他結婚的提議。

那時的她是真的年輕，也是真的愛他，愛到甘願爲他冒所有險。

隻是他把那個曾經很愛他的時漾弄丢了。

傅景川沒有說話，隻是沖她微微笑笑，而後擡手，輕撫了撫她的頭。

時漾身體微僵，不太明白他這個舉動什麽意思，圓大的眼睛慢慢看向他。

“你不高興？”時漾輕聲問。

“不是。”傅景川說，“隻是想起了第一次發現你懷孕的時候，有點懷念那時候的你。”

時漾微怔。

她也懷念那個時候年輕且一往無前的自己。

“我也懷念。”時漾說，聲音很輕，神色有着淡淡的懷念，“可惜，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人終究不能永遠像十八歲時那樣，永遠熱烈。”

傅景川輕點了個頭，沒有說話。

一直默默幹飯的瞳瞳茫然擡起頭來：“什麽意思啊？”

時漾不知道該怎麽和瞳瞳解釋這句話，隻能摸了摸她的頭道：“媽媽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等瞳瞳大點了再說好嗎？”

瞳瞳似懂非懂地點頭：“哦，好的。”

傅景川也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時漾看向傅景川，還是盡量把話題轉向輕松些的：“我失憶的這幾個月，你沒做安全措施啊？”

傅景川瞥了她一眼：“我是那樣的人嗎？”

時漾不好下判斷。

傅景川不是猴急的人，不會不做安全措施，但她也不知道失憶期間的她和傅景川之間是怎樣的濃情蜜意，會不會就順勢而爲了。

“那天在高鐵上，傅景川給我看了你的求婚視頻。”時漾輕攪着濃湯，輕聲開口道，“視頻裏的你和我都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樣子，我覺得那樣的感情基礎下，好像不做安全措施也很正常。”

傅景川看向她：“你當年不小心失去第一個孩子，我将近兩年沒敢讓你懷孕。你覺得，在你受這麽大傷的前提下，我會敢讓你懷孕嗎？”

時漾訝異看他：“當年不是因爲你不想要孩子的嗎？”

傅景川眉頭微皺起：“誰告訴你的？”

“我聽你媽說的。”時漾說，又補充道，“不是她故意來和我說的，就當年我準備出國的時候，在機場那會兒，她和她朋友閑聊說起的，隻是我不小心聽到而已。”

傅景川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瞳瞳，又看向她：“所以你才一直瞞着我瞳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