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川看着這一幕，眼眶莫名有些濕，一邊是爲時漾，一邊是爲沈妤，另一邊是兩人合二爲一的恍惚。

自從在蘇黎世時漾告訴他别再執着于證明她是不是沈妤了，她沒有任何沈妤的記憶，對沈妤也沒有任何身份認同感，哪怕她就是她，也希望他别再在她身上找沈妤的影子了，她們已經不是一個人了，他就逼着自己一點一點把沈妤的影子從時漾身上剝離，逼自己去相信，這個世界早已沒有了沈妤。

哪怕後來證實時漾就是沈妤，他也沒有再将幼時的她和現在的她當成一體。

可是現在看着她抱着黃奶奶，輕聲告訴她沈妤回來了，眼前的時漾還是像倒帶的時光膠片般，從現在的溫柔從容一點點變成十七歲時跟着老師走上講台的青澀少女，又一點點變回六歲時大睜着雙眼安靜陪伴他的懵懂小姑娘，又慢慢像被月色拉長的光影一般，慢慢從懵懂小姑娘，一點點長大成少女的模樣，再慢慢到現在。

盡管傅景川知道她隻是爲了黃奶奶，她記憶中依然沒有任何沈妤的記憶，對沈妤也還沒有任何身份上的認同感，可是看着她輕聲承認沈妤回來了，傅景川還是不可避免地因爲這句話而動容。

藍葉茹早已泣不成聲。

沈林海和沈正陽沈清遙也已濕潤着眼眶，靠着仰望天花闆的姿勢微微控制住情緒。

自從沈妤失蹤，這一幕他們盼了二十多年。

哪怕他們心裏也清楚，時漾對沈妤身份的認可并不是針對他們。

黃奶奶眼眶也濕得厲害，今天似乎看着特别清醒，人抱着還在哭着的時漾，不停安慰她：“小妤兒别哭，有奶奶在，以後誰也不能再欺負我的小妤兒……”

“好。”

時漾也順着她的話哽咽點頭，人不由抱緊了黃奶奶。

沒人敢上前打擾祖孫倆。

好一會兒，等兩人情緒都平複了些以後，沈林海才終于開口道：“小妤兒，你先在這裏陪你奶奶，我讓廚房去準備晚餐，今晚就留在這裏吃飯。”

“對，今晚就留在這裏吃飯，我去吩咐陳嫂準備。”

“我直接去買菜吧，你們先在這陪奶奶。”

……

其他人也跟着手忙腳亂地安排，不等時漾開口，便都各自忙開了。

房間一下空了下來，沈家隻留了沈林海在房間裏陪着。

傅景川和瞳瞳也還在。

黃榕貞拉着時漾的手：“小妤兒不想在家裏吃飯，奶奶陪你去外面吃，好不好？”

完全是哄小孩兒的語氣。

時漾原本确實不太想留在這裏吃飯，黃奶奶這麽一說，她反倒過意不去，笑着對黃奶奶說：“沒事，我想陪奶奶在家吃飯。”

但黃奶奶人看着糊塗，說出的話卻是一針見血：“你又騙奶奶了。”

人已經掙紮着站了起身，拉起時漾就要往外走：“走，奶奶陪你回家吃去。”

但她身體相較于去年明顯虛弱了許多，人走起路來都有些趔趄。

時漾趕緊扶住了她：“我沒有騙奶奶，我們就在家裏吃好不好？”

老人家被她哄住，回頭盯着時漾看了好一會兒，才不是很開心地點點頭，心疼地伸手撫了撫時漾的頭：“我的小妤兒真乖。”

也不知道是把她當幼年的沈妤，還是成年的沈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