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安靜地行駛在夜晚的馬路上。
車内，葉知秋感覺到靠在自己肩上的丁婕挪了一下，似乎是方才的姿勢不太舒服，于是将頭換了個位置。
隻是，葉知秋感覺自己大臂上若有若無的柔軟觸感更明顯了...
“丁姐？”葉知秋低聲問道，“是不是喝多了，好點了嗎？”
丁婕輕輕搖了搖頭，并沒有擡起身子，沙啞的聲音道。
“有點暈，沒事。”
“我休息一會就好。”
車内重新陷入靜谧，隻是鼻尖傳來混合着酒精氣息的香水味，還有手臂上的壓迫感，讓葉知秋懷疑自己今晚是不是也喝多了。
不然就是車内的空調不行，有點熱。
“我和華海娛樂和合約還有一年。”沉默了片刻，丁婕突然出聲了，喃喃道，“要不到時我也簽‘一葉知秋’工作室算了。”
葉知秋一愣，問道：“怎麽突然有這個想法，在華海娛樂感覺不好嗎。”
“沒。”丁婕輕聲道，“就是感覺‘一葉知秋’工作室的氣氛似乎更熱鬧些，平時聊天的人也多點。”
葉知秋想了一下，說道：“必要性不大。”
“其實在哪邊都一樣，‘一葉知秋’工作室的人一年能像今晚一樣全聚在一起的也沒幾次。而且我在華海娛樂也有股份，兩邊都是我寫歌。”
丁婕“嗯”了一聲，沒再講下去，仿佛剛才就是随口一說，隻是爲了找個話題打破沉默的氣氛般。
“其實今年能上春晚我特别高興。”丁婕依舊閉着眼睛，繼續道。
葉知秋笑了笑，順着說道：“的确是個難得的機會，我第一次上春晚也挺興奮的。”
丁婕搖搖頭，“不全是這個。”
“主要還是因爲有借口可以不在家裏過除夕夜了。”
葉知秋一愣，問道：“你和家裏人關系不好嗎？”
“不差。”丁婕回道，末了又補了一句，“也不算很好。”
“以前家裏條件不好，爸媽也沒怎麽管我，我18歲就出來打工了，做過很多工作，最後陰差陽錯走上了音樂這條路，原本以爲自己能靠音樂混口飯吃就挺滿足了，沒想到後來遇到了你...”
說到這裏，丁婕聲音帶上了一絲笑意，頓了一下接着道：“後來，唱了你那首《體面》就火啦，商演多了，賺的錢是以前好多倍，打回家的錢也多了。”
“我爸媽是很看重面子的人，以前在外面打工沒賺什麽錢的時候，過年回家了，沒理過我。沒回家，也從來不會多過問一句。”
“不過現在有錢，和家裏的關系就好起來了。”丁婕自嘲地笑了笑，語氣平靜道，“最近兩年對我的關心多了不少，離過年還有一個月就打電話來問了。”
“因爲有我在的話，過年在七大姑八大姨各種親戚面前，他們感覺臉上有光。”
“然後現在又開始操心起我結婚的事來，對外人說什麽現在是大明星，都上電視了，要嫁也肯定要風風光光嫁個大老闆之類...”
“這次過年回家的話肯定也是說這個事，我都被催怕了，正好上春晚是個借口，幹脆避過風頭再回一趟吧。”
丁婕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一般。
葉知秋陷入沉默，并沒有安慰丁婕，她也不需要安慰。
現實就是，天下并不是所有父母都是一樣的，勢利、偏心等等情況也會出現在親人之間，但這是一個人所處原生家庭的東西，你無法改變。
在成年人的世界中，有些事情能夠做到體面就已足矣。
葉知秋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用開玩笑的語氣道：“估計他們也不會怪你。”
“嫁大老闆的那麽多，但能上春晚的人才多少。你在春晚表演，那他們在親戚面前豈不是更長臉，沒準心裏更高興。”
丁婕想了想，微笑道：“好像也是。”
葉知秋随口道：“不過到了一定年紀，父母催婚也正常，我媽都催過我了。”
話音剛落下，原本還閉目養神的丁婕睜開了眼睛，問道：“你是說我老？”
“...”葉知秋語塞，無奈道：“不是，但我也不能昧着良心說你還年輕，再過十年都沒事慢慢來吧，那不是睜着眼睛說瞎話嘛。”
丁婕歎一口氣，重新閉上眼睛道：“我知道，都說女人過了30就開始打折嘛，我都快31了，以前的同學小孩都打醬油啦。”
“但我有什麽辦法，沒遇到喜...合适的啊。”
葉知秋随口道：“找呗，總會有的，你條件不差随便挑。”
“呵。”丁婕輕笑一聲，說道：“就怕挑中的沒看上我，看上我的又挑不中呢。”
“你說，我要是挑中你行不？”
說到這裏，丁婕重新睜開了眼睛，目光灼灼看向葉知秋。
“...”葉知秋沉默，沒有接話。
“瞧你吓得，開玩笑的。”丁婕突然展顔一笑，滿不在乎道：“就你這小帥哥的模樣，拉回去村裏人要是不認識的，肯定以爲我老牛吃嫩草。”
葉知秋歎一口氣，坐直了身體道：“别鬧。”
然而，下一刻丁婕猛地将他離開的肩膀一拉，緊緊将整條手臂抱住，半個身子更是直接埋到了葉知秋懷中。
葉知秋身體一僵，手臂上傳來丁婕成熟身軀柔軟的觸感、還有呼吸帶出的熱氣打在小腹上，讓他有點熱血上湧。
但他還是保持了理性，深呼一口氣，勸道：“丁姐...”
“我醉了，要睡一下。”丁婕直接打斷道。
“...”葉知秋輕歎一口氣，沒再說什麽。
過了一會，丁婕似自言自語、沉悶的聲音響起。
“那時我要是再勇敢一點就好了。”
葉知秋沒有回答，車内重新陷入靜谧，平穩地朝目的地駛去。
到達丁婕的住處，一處高檔公寓樓下，兩人打開車門、沉默地下車。
此時丁婕酒似乎也醒了許多，轉身看着葉知秋，微笑道：“那麽晚了，要不送我上去？”
在她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某種光芒在閃爍。
葉知秋承認，在飄散着輕微香水味的晚風中，面對眼前臉頰微紅、身材姣好，渾身無一處不散發着成熟女人韻味的丁婕，他有一刻心狠狠地動了一下。
但他還是無聲歎了口氣，看了一眼不遠處亮燈的保安亭，輕聲道：“早點休息吧，晚安。”
丁婕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沒有轉身離去，而是走到葉知秋面前，不由分說狠狠地抱住了他，仿佛要将整個人擠壓進葉知秋的身體般。
葉知秋靜靜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數秒之後，丁婕松開手，沒再說什麽，轉身離去。
夜色中，仿佛有一抹光芒墜落地面，碎成晶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