嘯月城,妖族十萬大山之内,威名赫赫的城池。
和其他妖城不同,這是一座人、妖混居的大城。
隻不過能居住在此地的人族,基本沒有高階修行者,都是最低級的修士,甚至是凡人。
說是混居,不如說是奴隸主與奴隸之間的關系。
生活在嘯月城裏的人類,隻能做最低等的活,諸如茶樓飯館裏跑堂的小二、後廚裏洗碗刷盤子的幫工,或者是被派去開采靈礦,做礦工。
運氣稍微好一點的,能去一些較爲高大上的場合裏做灑掃之人。
就這,還隻能勉強存活,而且時不時還會淪爲城中妖族的口腹之物。
女性是最慘的。
但凡稍微好看一些,不是被搶去做那些大妖的侍女,便是被賣去勾欄瓦舍之中,淪爲萬妖共枕之玩物。
落入這等境地的女子通常活不了多久,因爲那些妖修玩到興起之時,便會兇性大發,直接生撕活剝,将這些女子當做血食吃掉。
一句“水深火熱”,遠不足以描述城中人類居民的凄慘境遇。
這還隻是進城之前,蘇琉兒在路上随口跟他們講的,對于真正的情況而言,完全是冰山一角。
不過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兒,都知道勾欄瓦舍這些地方是幹什麽的,也能從側面說明很多事情了。
起碼意味着城中發生的許多對人族成員來說不忍言之事,都是光明正大發生的。
沒有任何遮擋、避諱。
否則,蘇琉兒這樣的小孩子,是不可能知道得這麽清楚的。
張大川幾人跟在蘇琉兒身後,在城中七拐八繞,沿途見到了裝潢得恢弘大氣的典當行、拍賣場,也見到了與人族那邊幾乎無二的尋常酒樓、茶肆。
隻是越往前走,四周的環境便越是變得簡陋、破爛。
到最後抵達蘇琉兒家中之時,周遭那破敗惡劣的環境,讓人很難相信,這裏會是嘯月城城中的一部分。
一座塌了半邊的破廟,十幾座以木頭和雜草搭建的簡陋棚戶,一條橫穿棚戶區的臭水溝。
這種地方,按照張大川的認知,即便是在地球華國的古代,也隻有災荒年那些逃難出來,僥幸被官府收容的災民,才會居住。
“小丫她……竟然住在這種地方……”玉藻幽瞠目結舌。
她去過黑煞城,兩相比較之下,她覺得自家的靈狐部落,已經算是落後、貧瘠了。
可沒想到這世間,有人的生活環境比靈狐部落裏那種小鎮鄉村都要惡劣百倍、千倍。
玉漣燼倒是沒什麽驚訝的。
身爲部落首領,他去過不少地方,自然也見識過許多事情。
對于女兒的驚歎,這位老人看了眼正站在家門口向他們招手,呼喚他們進屋的蘇琉兒,十分平靜地說了句:
“生命,是世間最偉大的奇迹。”
張大川和玉藻幽皆是一怔。
是啊,在這等逆境中生活,卻樂觀開朗的蘇琉兒,怎麽能不是奇迹呢?
玉藻幽喃喃道:
“小丫她就像是她背簍裏從那些亂石縫中采摘回來的低品靈草一樣,卑微、弱小、不入流,生長在最貧瘠苦寒的地方,但卻始終頑強不屈,堅韌生長。”
“是的。”張大川擡腳往前走去,沉聲道,“也許将來某一天,她也會如同那些靈草一樣,被人連根拔起,可至少在那之前,她的人生,沒人有資格否定。”
三人沿着那條臭水溝旁邊的泥土路,往蘇琉兒的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