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軍制議事後,李祺的生活徹底被忙碌填滿。
晨光未破曉時便見書房燭火搖曳,暮色四合後仍能聽見算盤珠子的脆響——不是爲了朝政,而是爲了那場被推遲已久的婚禮。
八仙桌上堆滿燙金請柬,他懸腕揮毫時,狼毫尖凝着的朱砂墨汁在燭光裏泛着血玉般的光澤,每一筆“囍“字的勾折都浸着沉甸甸的期待。
這場婚禮,終于在衆人的期盼中定下了日子,成爲了京城内外熱議的焦點。
街巷間挑擔的貨郎都在竹筐裏備着紅綢花,茶樓說書人将驚堂木拍得山響:“列位看官可知?這樁婚事可是要載入《太祖實錄》的!”
婚禮前五日,寅時三刻的梆子聲剛過,韓國公府門前的青石闆路便被露水洇得發亮。六七輛烏木馬車碾着薄霧駛來,輪毂上鑲的鎏金螭獸在朦胧晨光中若隐若現。車身上的标徽被玄色錦緞巧妙遮擋,可當晨風掀起車簾一角,内襯的明黃色緞面便如龍鱗乍現——那是唯有禦賜之物才配用的顔色,此刻卻被绛紅绉紗裹得嚴實,倒像是将一輪輪小太陽藏在朱漆車架裏。
這顯然是宮中的賞賜,滿載着皇家的祝福與期待。
李善長披着孔雀翎織錦大氅立在階前,銀須上沾着晨露也渾不在意,眼角笑紋深深陷進古銅色的皮膚裏。
他接過内侍總管捧來的檀木匣時,拇指下意識摩挲着匣面錾刻的五爪盤龍紋,那龍睛嵌的東珠正映着天邊第一縷朝霞。
“快将西廂房的紫檀百子櫃騰出來!”他聲如洪鍾地指揮着,幾個小厮擡着描金箱籠踉跄而過,紅綢下露出象牙雕的送子觀音像,觀音衣袂上綴着的翡翠璎珞碰出碎玉般的清響。
最惹人注目的當屬那個松香色錦緞包袱,李善長解開繩結時,指尖竟微微發顫——裏頭竟是十數件嬰孩的蠶絲襁褓,每件都繡着不同的祥瑞:麒麟踏雲的銀線在晨光中流轉,仙鶴銜桃的金絲随着布料起伏若隐若現。
老家夥粗糙的指腹撫過襁褓上并蒂蓮紋,忽然憶起二十多年前抱着襁褓中的李祺在庭院踱步的光景,眼眶竟有些發熱。
哪怕是李善長看了都忍不住心中感慨,這還沒成親呢,宮裏的賞賜就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若以後自家兒子再立下什麽功績,宮裏還不要搬空了内庫往這裏送?
陛下真是待我李善長不薄啊!
周遭看熱鬧的百姓也是暗自驚歎不已。
賣炊餅的王老漢踮腳張望,竹扁擔上的蒸籠還冒着熱氣:“乖乖!這龍鳳呈祥的織金緞,怕是皇後娘娘的嫁妝都比不上。”
他身側的綢緞莊掌櫃眯着眼細瞧車轍印:“你瞧那車轍入地三分,定是裝着整箱的金錠子!”
話音未落,李府管家已捧着紅漆托盤走來,百兩銀錠上的“囍“字官印晃得人睜不開眼,整條街霎時響起此起彼伏的道賀聲。
不過一想想這場大婚的主人公,他們也就釋然了
新郎官,毒士李文和,當朝太師李善長獨子,皇帝陛下最器重的後生,太子标的至交好友,馬皇後的救命恩人,更是爲大明做出了突出卓越的貢獻,比如一戰奔襲千裏焚毀和林帝都,再如率軍遠征倭國打得倭人無條件投降,還有明明是出使高麗,結果順手給人家打下來了......
毒士李文和,這個名字早已響徹天下,如烈日般耀眼。
而他迎娶的對象,則是臨安公主,皇帝陛下最疼愛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