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日影西斜,金色的餘晖灑在宮殿的琉璃瓦上,折射出斑駁的光影。諸王告退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廊道中回蕩,驚醒了蜷縮在廊下打盹的狸奴。它慵懶地伸了個懶腰,眯起眼睛,望向那漸行漸遠的背影。
太子标站在李祺的書房内,手中把玩着一塊和田玉鎮紙,玉質溫潤,觸手生涼。他的目光透過窗棂,望向外面紛飛的雪花,忽然輕笑一聲:“今日老四的拳頭離你的太陽穴僅差半寸,你倒是沉得住氣。”雪花飄落在硯台中,化作點點墨痕,仿佛在無聲地訴說着什麽。
李祺坐在案前,手中捧着一盞涼透的茶,茶湯早已失去了溫度。他輕輕将茶潑在青磚地上,水漬迅速滲入磚縫,消失無蹤。他擡起頭,嘴角帶着一絲淡淡的笑意:“他們的拳腳裏帶着邊關的風沙,西北的霜雪。”頓了頓,他的眼神變得堅定,“卻不會對向大明。”
太子标聞言,眉頭微微一挑,眼中閃過一絲深思。他手中的和田玉鎮紙在暮色中泛着溫潤的冷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玉面上暗刻的螭龍紋。李祺案頭的銅鎏金香爐升起一縷青煙,在兩人之間袅袅散開,又被突然推開的窗縫裏漏進的寒風攪碎。
他放下手中的鎮紙,緩步走到李祺身旁,卻聽見李祺低聲道:“說起來,分封諸王的隐患,也是時候該解決了。現在,或許是個不錯的機會。”
此話一出,太子标瞳孔猛地一縮。
當年老朱陛下意欲分封諸王,遭到滿朝文武的強烈反對,聲浪如潮。
而李祺,尚未嶄露頭角,卻在關鍵時刻獻上一策,提議讓諸王随軍出征,立下功勳,以此堵住悠悠衆口。
然而,無論是李祺,還是太子标,心裏都清楚,分封諸王并非良策。它如同一顆隐形的炸彈,埋在大明的根基之下,随時可能引爆。
此刻的太子标或許還能壓制諸王,令他們不敢有絲毫野心。
但五十年後,一百年後呢?
若朝廷出現昏君,諸王手握兵權,他們會做什麽?
哪怕是爲了大明的安甯,分封諸王帶來的隐患,太子标遲早都要解決。
想到這裏,太子标的心不由得一沉。他看向李祺,眼中帶着一絲急切:“文和,有何良策?”
李祺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他從懷中取出一封奏章,輕輕遞給太子标。太子标下意識地接過,目光落在奏章上,瞳孔驟然收縮,仿佛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
“文和,你這......”太子标的喉結上下滾動,奏章邊緣在他指尖壓出月牙狀的褶皺。
他仿佛看到奏章上“分封海外”四字化作千軍萬馬,踏碎了大明九邊重鎮的烽火台。窗外雪片撲簌簌撞在窗紙上,像極了他胸腔裏劇烈跳動的心髒。
李祺起身時腰間玉帶輕叩案角,發出清脆的“叮”聲。他伸手扶住太子标微顫的手腕,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冰涼的奏章漸漸回暖。
“殿下可記得三年前春獵?”他突然壓低聲音,“燕王朱棣獵得白鹿時,秦王朱樉折斷的那支箭——”
話音未落,太子标猛地攥緊他的手腕。雕花窗棂将暮色分割成細碎的金箔,映得太子标眼中血絲如蛛網密布。他們聽見更漏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銅壺滴下的水珠在青磚上洇出深色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