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8章
海風裹挾着鹹澀的氣息掠過瓊州海峽,海軍學院在驚濤拍岸聲中拔地而起。飛檐鬥拱間,新漆的朱紅還泛着光澤,檐角銅鈴随風輕晃,似在訴說着大明海防的新篇。
李祺站在學院最高處,望着白帆點點的海面,心中滿是對未來海權的憧憬。
待一切事宜妥善安置,他便策馬揚鞭,踏上了返回京師的漫漫長路。
此時的京師,國公府内梧桐葉漸黃。
近些年來,李善長的身子骨愈發衰弱,佝偻的脊背像一張拉滿卻再無力氣的弓。
李祺回到家中後,隻要無事纏身,便會靜靜地坐在父親身旁。有時陪着父親在庭院中曬曬太陽,看老管家緩緩修剪花枝;有時聽父親用沙啞的嗓音,回憶往昔與太祖并肩征戰的峥嵘歲月,那渾濁的眼中偶爾也會泛起一絲光亮。
這日,陽光透過雕花窗棂灑在案幾上,李祺随手翻看着新到的報紙,一行加粗的文字突然跳入眼簾——“海西木裏吉寨人武雲率其子滿哥秃孫、可你、武雲慕義來歸,帝嘉其一門敬順天道,尊事朝廷也,賜姓武氏,授田宅,給饩廪,恩養甚厚”。
看到這裏,李祺手指不自覺地摩挲着報紙上的字迹,目光逐漸變得深邃而銳利,腦海中已然勾勒出一幅經略遼東的宏偉藍圖。
思緒不由得回溯到洪武三年,彼時徐達與李文忠率領的明軍如猛虎下山,一舉攻克元大都。當殘陽将蒙古騎兵的背影拉得長長的,他們倉皇逃出中原大地。
朱元璋憑借着北伐的赫赫軍威,派人攜诏谕前往北元遼陽行省。诏谕被工整地謄寫在明黃的綢緞上,墨香四溢。上面一方面引經據典,宣揚着“天命無常,有德者居之”的天命論,字字铿锵;另一方面恩威并濟,措辭嚴厲地要求包括納哈出在内的舊元官軍投降,字裏行間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嚴,彰顯着大明欲不費一兵一卒和平收複遼東的決心。
不得不說,朱元璋不愧是雄才大略的戰略家。這一決策并非因北伐的勝利而盲目自信,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彼時的遼東,雖北元勢力殘存,看似強大,實則如一盤散沙。元丞相也速率領殘部遁往大甯,那片廣袤的草原深處,不知藏匿着多少不安定的因素;遼陽行省丞相也先不花駐兵開原,城牆之上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洪保保據守遼陽,城中百姓在戰火的陰影下戰戰兢兢;王哈喇不花占據複州,複州城的護城河倒映着陰沉的天空;劉益屯兵得利赢城,營寨中不時傳出練兵的呼喊聲;高家奴聚于平頂山,山頭上營帳林立。
各部人數多則上萬,少也有數千,他們雖名義上“互爲聲援”,但實際上爲了地盤、糧草,時常兵戎相見,沖突不斷。倘若明軍貿然強攻,反而會促使這些勢力摒棄前嫌,團結起來對抗,那将陷入一場曠日持久且傷亡慘重的戰争。因此,以軍事力量爲後盾,招撫分化,無疑是當下最明智的選擇。
在這樣的戰略指導下,局勢漸漸朝着有利的方向發展。洪武四年,故元遼陽行省平章劉益手持遼東州郡地圖,詳細記錄着兵馬錢糧之數,派右丞董遵、佥院楊賢恭敬地捧着表章前來歸降。
朱元璋聞訊,龍顔大悅,即刻派吳立前往遼東,在得利赢城設立遼東衛。
那一刻,大明的旗幟第一次在遼東的土地上高高飄揚,獵獵作響。
劉益的投降,對朱元璋而言,宛如久旱後的甘霖。這不僅驗證了他戰略的正确性,更因爲劉益控制的遼南地區與山東隔海相望,距離較近。渤海宛如内海,風平浪靜時,船隻往來如織,明軍從登萊跨海登陸,相較于從中原沿山海關、走遼西一線的陸路,海上後勤運輸要便捷得多,大大降低了糧草和兵力輸送的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