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0章
乾清宮,禦書房。
銅制鎏金香爐吞吐着龍腦香霧,将西域與烏斯藏的羊皮地圖暈染得若隐若現。
承天帝朱标負手而立,玄色龍袍下擺掃過波斯地毯,指尖反複摩挲着地圖上标注的哈密衛、烏斯藏都司,燭火在他緊鎖的眉骨間投下深沉的陰影。
作爲手握天下權柄的帝王,朱标對西域的觊觎早已刻入骨髓。
自大明立國,察合台汗國的鐵騎便如芒在背,劫掠商道、蠶食邊境;烏斯藏的宗教勢力暗流湧動,雖名義臣服,卻始終未真正納入大明版圖。
但朱标更清楚,兵者國之大事,輕率用兵如同在薄冰上起舞。
此刻窗外朔風卷着鵝毛大雪,叩擊着雕花窗棂,更提醒着他:寒冬臘月絕非用兵良機——糧草轉運易凍,戰馬難飼草料,士卒非戰鬥減員風險激增。
所以盡管朝野上下都上書給承天帝朱标,要求承天帝朱标對西域開戰,但承天帝朱标就是不急,因爲他覺得現在并不是開戰的時候。
至少來說,還是要等冬天過去了,天氣回暖了才适合出兵。
“陛下,又有六十餘封奏疏懇請西征。”
太監李谙拿着一堆的奏疏走了過來,小聲的提醒道。
四十歲的他身形颀長,雙目如鷹隼般銳利。
朱标每日要批閱的奏疏堆滿案頭,李谙能按緊急程度、部門分類整理,甚至記住某份奏疏的關鍵内容,在朱标詢問時快速檢索。
傳旨時聲音洪亮、吐字清晰,從不錯漏字句,是朱标處理政務的“效率擔當”。
他不參與權謀,隻專注于執行事務,如同朱标政務鏈條上的精準“齒輪”,深得朱标信任。
朱标冷笑一聲,指尖重重叩擊案頭:“看來他們是真的都急了。”
“急了好啊,也讓他們嘗嘗心急如焚的滋味。往年朕爲北境邊患徹夜難眠,他們倒好,一個個穩坐釣魚台。如今紡織機一停,就曉得熱鍋螞蟻的滋味了?”
他的聲音裏帶着幾分諷刺,又藏着難以察覺的疲憊——自登基以來,他不知多少次在這張紫檀木案前權衡利弊,卻從未像此刻這般,被滿朝上下的催戰聲浪裹挾。
李谙将奏疏按部門整齊碼放,沉吟道:“陛下,紡織業牽連百萬生民,南洋種植園、江南工坊、錢莊銀号環環相扣,若持續停工......”
“你是不是也投了紡織廠?”朱标突然轉身,目光如炬。
李谙心頭猛地一跳,卻即刻坦然跪叩:“回陛下,老奴确在松江府與人合股了三間小工坊,規模不過百餘人。”
他深知在大明,官員勳貴乃至内官投資實業早已不是秘密——朱标本人便是珍寶樓的幕後東家,掌控着貫通四海的商業帝國。
與其遮掩,不如坦誠。
朱标擡手示意他起身,語氣緩和:“懂得理财是好事。太監無後,手中有銀方能抵禦誘惑。”
他自己就是最大的資本家,珍寶樓麾下産業衆多,對于李谙投資紡織廠、商行之類的,他并不反對,反而覺得這是好事。
太監也是人,而且因爲沒有後代,更喜歡金銀這些外物,能夠去投資賺到一些銀子,也是好事,起碼不至于被一些人用點小錢就給收買了。
朱标忽然湊近,聲音壓低:“但記住,有些錢能賺,有些事不能做。”
李谙冷汗瞬間浸透重衣,在零下十度的寒冬裏,後背竟蒸騰起白霧。
“陛下......”
“老奴對聖上素來忠貞不渝,絕無半點逾矩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