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芳，這傻老帽是誰啊？”

跟在張芳芳身後的幾個公子哥其中一個用不那麽正經的誇張語調，詢問鄭百川的身份。

“你才是傻老帽！這是我弟弟！”

不知道是因爲身份更高，還是因爲這群人中隻有張芳芳一個女性，她明顯是被衆星捧月。

所以對待詢問調笑的那個人，張芳芳一點客氣也沒有。

鄭百川倒是不怎麽在意，畢竟自己眼下這身打扮，放在京城某個特定圈子裏，可不就是傻老帽嗎？

鄭百川嘿嘿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從剛剛說話的人揮了揮手：“嘿哥們兒，沒來得及換衣服，見笑了嘿！”

那人反倒不好意思起來，臉上趕緊堆滿笑：“不好意思啊哥們兒，我這人嘴上沒把門兒的，您别在意。”

“哪能啊，都是自己哥們兒！”

猶如接頭暗号一般，兩個京片子客氣話一說，剛剛那麽點小矛盾也就煙消雲散了。

一邊的趙鳴哥仨看得啧啧啧稱奇。

都說京城出來的人格外的不好打交道，傲氣十足，不管是老鄭平日的表現，還是對面那幾個笑的見牙不見眼的公子哥，好像都不是那麽回事兒。

莫非也是地域偏見之類的玩意兒？

地域偏見自然要不得，可實際上，對面那幾個公子哥可不是趙鳴他們想象的那麽簡單。

鄭百川那滿口的京片子，最多隻起到了輔助作用。

畢竟眼下大家都在滿洲裏，同樣身爲京城人，多少有那麽點兒老鄉見老鄉的惺惺相惜。

但實際作用并不大，畢竟那幾個公子哥也不見得就是京城長大的。

真正讓這幾個家夥好說話的，是張芳芳對待鄭百川的親昵态度。

這哥幾個還犯嘀咕呢，沒聽說張司令員家有這麽大一個兒子啊？

張芳芳壓根不在意鄭百川和那幾個公子哥的互動，隻是一味嫌棄的數落鄭百川現在的鬼樣子。

即便是在一邊看熱鬧，趙鳴哥仨也能深切地感受到張芳芳身上那種自然而然的優越感。

雖然不至于自慚形穢，但這個一身罕見獵裝的姑娘氣場是真的強大。

也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場，就好像後世的窮人誤入了奢侈品商店。

有的人會毫不在意，浏覽欣賞那些标價超出自己認知的商品。

可有的人，隻會忍不住落荒而逃。

趙鳴哥仨明顯屬于前一種，隻是覺得這個叫張芳芳的姑娘恐怕和老鄭關系不是那麽簡單。

突然劉曉華眼睛一亮，他想起來老鄭之前曾經說過，之所以待在林場不願意回京城，是因爲他爹給他定了個娃娃親！

還tmd是指腹爲婚那一種！

張芳芳的氣場強大但絕不是傲氣淩人，不等鄭百川介紹，她主動處看熱鬧的趙鳴他們三個揮揮嫩白的小手。

“你們好，我叫張芳芳，是小川子的姐姐。”

“你好你好！”

“我們是老鄭的好兄弟！”

“老鄭你有這麽漂亮一個姐姐，平時藏的那麽嚴實，你是不放心俺們呀！”

一搭上腔，幾個人就當街聊了起來。

和身後那幾個公子哥不一樣，張芳芳倒是不在意打交道的人的身份，反正身份再高也高不過她。

說了會兒閑話，張芳芳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棄，連通趙鳴哥仨和鄭百川一起數落。

“你們幾個整的和泥猴子一樣，身上這股子味兒還沒燒着的牛糞好聞呢！

好好的年輕小夥子，也不知道注意形象捯饬捯饬自己。

走，我領你們去找個澡堂子好好洗洗涮涮換身衣裳。

捯饬完了咱們再一塊兒找個地方慢慢聊！”

這種嫌棄的數落并不讓人覺得反感，相反的，就好像趙鳴他們哥仨真的碰上了鄭百川的姐姐。

而作爲大姐，張芳芳自動帶入身份，把趙鳴他們當成和鄭百川一樣的弟弟對待。

好些個感覺說起來複雜，但在人與人的交往當中，語氣神态全都會在不經意間表達自己的真實想法。

趙鳴哥仨也不是傻子，自然能夠感受到張芳芳的善意，摟着有些害羞不太好意思的鄭百川，哥四個乖乖聽話，跟着落落大方的張芳芳去了洗澡堂子。

滿洲裏這地方，别說解放前，就是鞑清還在的時候，都已經是商賈彙聚之地。

這類地方往往具備一些其他地方沒有的特點，隻要政策允許，吃喝玩樂必然樣樣不缺。

當然，前提是你得有錢。

即便是1980年的眼下，票證的作用在這裏也已經大大削弱。

不是說票證不流通不管用，相反的這玩意兒在國營場所依然堅挺。

隻不過在滿洲裏隻要有錢，總有辦法解決各種需求。

這在内地城市，是享受不到的便捷，畢竟在林清縣那些地方，再多的好玩意兒沒有票沒有券，有錢也不好使！

誰讓好玩意兒都在供銷社和國營商店裏頭呢？

不過随着時間的流逝，票證制度早晚會淹沒在時代的浪潮之中。

對此心知肚明的趙鳴，一向是用得着票證就想辦法現搞，用不着的時候絕對不存。

張芳芳挑的地方自然不差，哪怕以趙鳴來自後世的眼光審視，這藏再犄角旮旯裏頭的澡堂子，設施以及衛生程度都是相當可以的。

甚至搓背的師傅都手法老道，完事兒還會介紹一句，澡堂的後邊還有他家的賓館，提供異性服務，樂于多花倆錢，大洋馬也不是不行！

怪不得來時路上，司機廖師傅不停的吹大洋馬大白妞呢，原來真有啊！

在澡堂子裏坦誠相見，趙鳴哥仨自然不會放過逼問鄭百川的機會。

還真就讓劉曉華猜中了，這個張芳芳就是鄭百川的娃娃親媳婦兒！

按照鄭百川的說法，倆人打小一塊兒長大，處的和親姐弟一樣，壓根就沒那方面的想法。

家裏老爺子逼婚，鄭百川害怕張芳芳難做，這才主動作出犧牲，直接報名插隊，一下子從京城幹到了大東北！

“老鄭，我瞅着張芳芳不一定和你是一個想法呀！”

很多時候男女之間的這檔子事兒，都是旁觀者清。

上回鄭百川提起自己有娃娃親的時候，趙鳴就點過他一次，讓老鄭心裏自己也犯嘀咕。

這一回終于遇見了真人，就連唐大虎都瞅出來了，張芳芳對待鄭百川的态度絕對不僅僅是從小一塊長大的姐弟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