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牙。

這個古怪甚至有些詭異的詞彙，就是賀蘭小朵的道号。

也是她的道門“師父”清風道長給她起的。

六年前。

賀蘭小朵第一次化裝成道姑的樣子，外出遊方時，去了某座道教名山舉辦的一次大型道場。

有時候，不得不說出緣分這詞。

那年的那個秋天，賀蘭小朵和清風道長，這兩個年齡相差了二十多歲的人，在無數的道門弟子雲集的道場上偶遇後，一見如故。

倆人鄰水論道一整個晚上後，賀蘭小朵被清風道長的學問所折服，遂提出拜師。

清風道長也沒推辭，欣然同意後，盯着她的相貌看了半天，就給她起了個“紅牙”的道号。

當時。

賀蘭小朵一點都不明白，清風道長爲什麽給她，起一個這麽古怪的道号。

清風明月此類的道号，好像才能配得上賀蘭小朵的外形氣質吧？

她當時追問清風道長，爲什麽給她賜這麽古怪的道号，清風道長卻笑而不語。

頗有些天機不可洩露的意思。

賀蘭小朵也不再追問，接受了這個道号。

反正她外出遊方時，才會用這個名字。

叫紅牙也罷，叫明月也好，還是叫牛糞，都無所謂。

六年前師徒倆分别時，清風道長送給了賀蘭小朵好幾本，她自己手抄的“專業書”。

既是見面禮，又算是傳授衣缽。

賀蘭小朵的占蔔、看相、尋龍探穴此類的本事，都是從中這幾本書上學到的。

她在這方面的天賦，讓她自己都很吃驚。

短短三四年的時間，她就參透了那些書上的内容，并活學活用，甚至還增添了自己的心得。

她的天賦，也正是清風道長和她一見如故，并收她爲徒的原因。

倆人成爲道門的師徒後，每年都會見一面。

但賀蘭小朵始終不知道，清風道長在哪座道觀修行。

她也問過一次，清風道長依舊老神在在的笑而不語。

幾天前。

和栾瑤在電話中承諾，今年會來青山遊方的賀蘭小朵，忽然接到了清風道長托人傳到東北的消息，讓她來青山南郊的山裏。

賀蘭小朵雖說搞不懂，師傅怎麽忽然間讓她來這邊，但還是用最快的速度趕了過來。

來到清風觀之後，她才知道學問頗深的師傅，竟然是這座殘破小道觀的觀主。

這座小道觀内，隻有清風道長和一個女弟子。

女弟子是個左腿殘疾的棄嬰，被清風道長揀來後，帶回了觀裏。

生活很是清貧，堪稱艱苦。

但這也是正經修道之人的常态，賀蘭小朵也沒太在意。

她以爲師傅讓她來這邊，就是師徒緣分日久，也是時候讓她知道師傅的住所了。

今天上午。

賀蘭小朵在幫師姐打理那邊的菜地，回到道觀時，就聽到了東邊山谷内傳來了喧鬧聲。

她本能的過來眺望。

就看到了崔向東等人。

當然。

因爲角度和距離等原因，賀蘭小朵根本看不清下面的人，是一些什麽人。

可是。

就在她遠眺下面的那個瞬間，賀蘭小朵就有了一種奇妙的感覺。

啥感覺？

她說不出，也無法形容。

就是久久的站在樹下，靜靜的看着下面，忘記了吃晚飯，任由時間悄悄地流逝。

心也有了從沒有過的安甯，整個人處于一種相對空靈的狀态。

要不是師傅走過來，和她說話，估計她得傻站到天黑。

“無法斬斷世俗的孽緣？”

身處空靈狀态中的賀蘭小朵，被驚醒後嬌軀輕顫，滿臉的愕然，回頭看着師傅。

“此前你曾經幾次說過，要徹底的斬斷世俗，随我一心向道。”

清風道長俯視着，正順着羊腸小道向這邊攀爬的人，說：“爲師那時候就告訴你，你雖然悟道的天賦很高。但你學道隻是爲了打發時間，尋找心靈的寄托。更重要的是，你有無法斬斷世俗的孽緣。”

何爲孽緣？

孽緣——

也是方外的專用詞，特指前世的冤孽或因果關系而産生的緣分，通常具有不好的結果。

那麽。

賀蘭小朵的孽緣在哪兒？

她雖然在占蔔看相等方面，有着很高的天賦，卻無法參透師父所說的孽緣，究竟在哪兒。

其實。

就連清風道長，也隻是看出這個弟子命中有孽緣，卻同樣看不透也看不穿她的孽緣，究竟在哪兒，又是個啥東西。

早就來到她身邊，靜靜觀察她的清風道長，隻是看她長時間的心神空靈，擔心她會因此悟到不好的東西。

清風道長果斷出聲驚醒她時，随口開玩笑問她，這兒是不是有她的孽緣。

“爲師隻能看出，你有斬不斷的孽緣。卻無法看出你的孽緣來自何方，又是何人。”

清風道長搖頭，說：“關鍵是孽緣這東西，是無解的。即便爲師能看透，也無法幫你改變。大部分的孽緣，都是以不好爲結果。卻也有極少數的孽緣，轉化爲良好的姻緣。”

“姻緣？”

賀蘭小朵眉梢一挑：“師父，您的意思是說。當我遭遇孽緣時，還有可能再嫁？”

清風道長再次搖頭：“爲師隻是告訴你，有的孽緣的最終結果，可能會轉化爲好的姻緣。”

“嗯。”

賀蘭小朵這才明白，岔開了話題：“師父，您這次讓我來這邊，除了經年未見、甚是想念之外，是不是還有别的事？”

“是的。”

清風道長轉身，看着殘破的小道觀。

滿臉的唏噓：“明天，爲師就要帶着你的師姐，去别處了。你我師徒一場，也該知道爲師的修行之所。關鍵是，爲師走後這座道觀就此徹底的破落。爲師希望，你以後外出遊方時，每年來這邊居住幾天。有人住的建築，就會倒塌的慢些。”

想到要徹底抛棄，修行多年的清風觀，道長雖說依舊雲淡風輕，卻也心情低落。

卻必須得走。

“啊？您要走？是不是這兒距離鬧市太近，已經不适合修行？”

賀蘭小朵連忙說：“我可以出資，把這片山承包下來，确保您的修行環境，不受世俗的打攪。”

“不是因爲距離鬧市太近，而是因爲這邊的氣數将盡。”

清風道長想了想，才極其謹慎的說：“簡單地來說，就是這邊的氣場，将會遭到一個極其邪惡的污染。爲師也搞不懂，究竟是什麽東西或者人，能在一瞬間就會毀掉這兒數百年才能養就的氣場。”

真正的道門很神秘。

特講究氣場等東西。

賀蘭小朵很清楚這些，卻不知道究竟是什麽東西或者人，竟然能在一瞬間，毀掉這兒的氣場，再也不是清修聖地。

她想問——

卻看到師父滿臉的謹慎，也就把疑惑壓在心底，不敢再問。

“總之就是緣分已到，該走了。”

清風道長微笑搖頭，話鋒一轉：“紅牙，你可知道爲師當年，爲什麽給你取名紅牙？”

她馬上要離開這個地方了，臨行之前也該把困擾賀蘭小朵多年的疑惑，解開了。

賀蘭小朵連忙欠身：“還請師父解惑。”

“是人就有牙，每人一口白牙。但有人，卻是兩口牙。紅口白牙，用來吃飯。”

清風道長猶豫了下。

目光從賀蘭小朵的唇，迅速掃視到了她的小腹下。

輕聲說：“紅牙暗藏，食男喪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