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像被按了快進鍵,轉眼就過去兩個半月。
吳州的天氣已經熱得不行,走在街上能感受到柏油路面蒸騰起來的熱浪。但比天氣更燥的,是某些人的心。
市審計局三樓會議室裏,煙霧缭繞。
審計組長嚴文斌坐在主位,面前堆着一尺高的卷宗。
他五十出頭,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後的眼睛透着疲憊,也藏着幾分輕松。
“同志們。”
嚴文斌清了清嗓子,環視一圈。
緩緩地講:“趙氏集團那七個項目的審計工作,到今天已經進行了七十六天。經過我們全體審計人員的努力,目前已經基本完成。”
會議室裏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坐在角落的年輕審計員陸寒山皺了皺眉,欲言又止。
他是今年剛考進來的研究生。
專業能力突出。
但也因此看不懂很多事。
比如爲什麽有些賬目明顯有問題,組長卻總說再核實核實?
比如爲什麽境外那筆兩億多的資金,審計報告裏隻輕描淡寫地寫成境外子公司正常業務往來?
“小陸。”嚴文斌突然看了過來:“你那邊還有什麽問題嗎?”
陸寒山咬了咬牙,還是站了起來:“組長,關于趙氏集團的那筆境外資金,我覺得還需要進一步核查。我調取了外彙管理局的記錄,發現這筆錢在入境前經過了至少三層中轉,這不符合正常貿易往來的特征,我懷疑……”
“小陸啊。”
嚴文斌打斷他,語氣溫和但帶着不容置疑,“你的謹慎是好的,但審計工作也要考慮實際情況。趙氏集團是咱們吳州的龍頭企業,現在好不容易複工複産,我們不能因爲一些程序上的小問題,就影響企業的正常經營。”
“可是……”
“沒有可是。”
嚴文斌擺了擺手,态度堅決:“這樣,你把你的疑問整理成書面材料,附在報告後面,作爲備注。
但主體結論,就按我們讨論的來。
趙氏集團那七個項目,雖然存在部分程序不規範和财務瑕疵,但未發現重大違法違紀問題,建議限期整改,不影響後續經營。”
這話無異于定調性質。
陸寒山還想說什麽,旁邊一位老審計員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
他看了老審計員一眼,對方微微搖頭。
陸寒山沉默了,緩緩坐下。
他知道。
自己說什麽都沒用。
散會後,嚴文斌回到自己辦公室,關上門,長長舒了口氣。
他掏出手機,給王啓剛發了條微信:“王書記,審計報告明天就可以出,審訊結果沒問題。”
幾秒鍾後,王啓剛回複:“辛苦了。明天下午常委會上,我會提出解凍資産的建議。”
嚴文斌看着那條信息,嘴角露出一絲笑。
他感覺自己這次賭對了。
隻要趙氏集團的資産解凍,王書記那邊少不了記他一功,聽說市财政局局長的位置馬上就會空出來,那可是個肥差。
次日。
市長辦公室,下午三點。
林東凡剛簽完幾份文件,座機就響了,是市審計局局長徐世遠打來的。
“林市長,趙氏集團那七個項目的專項審計,初步報告出來了。”徐世遠的聲音帶着點小心翼翼:“審計組那邊……結論比較溫和。”
林東凡放下筆:“說具體點。”
“結論是——未發現重大的違法違規問題,建議結合企業整改情況,适時解除相關措施。”徐世遠頓了頓,又道:“嚴文斌剛才來找我,說如果市裏沒什麽意見,審計組明天就可以出正式報告,走結案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