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戲的場景并未搭建好,宋語禾隻能無實物表演。
她先是靠在牆上,做出傾聽的姿勢,随後面露震驚,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消息,但很快,她就把表情隐藏起來。
她沉着臉,一步一步往前走,明明身邊并無任何景物,卻能讓人感受到她仿佛走在華貴的宅邸中。
她穿過回廊,緩緩走向湖中水榭。
伴随着場景的變化,宋語禾的眼神戲層層遞進。
先是迷茫,再是失落,穿過回廊後,她眼中的失落一點點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漸漸化爲實質的野心。
走到水榭盡頭,她的表情已經徹底穩定下來,唇角揚起弧度,随後笑容越來越張揚。
明明是清純的長相,卻無端顯出幾分妖媚,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有種詭異的瘋癫感。
“誰說棋子不可執棋?此局,勝負還尚未可知!”
表演完畢,全場寂靜。
顔黛看着站在場中央的宋語禾,心情有些複雜。
宋語禾的表現并不差,甚至可以說,很好。
她不僅吃透了人物,還将這段表演需要的情感全部用眼神表達出來,并且加上了自己的感悟。
全程沒有說一句多餘的話,就讓郡主這個人設顯得更加立體。
即便是王導,也不能說這段表演不合格。
她之前的猜測沒錯,宋語禾果然在藏拙。
雖然她不明白原因,但很顯然,以後她要更加小心宋語禾這個女人。
心機太深沉了。
王導的表情也不太好,他拿出這一段劇情,本意是想刁難宋語禾,卻沒想到宋語禾竟然真的把人物心理诠釋了出來,且跟他心中想要的效果相差無幾。
話已經說出口,再更改,就顯得他言而無信,針對演員。
傅總不會放過他的。
無奈,王導隻能捏着鼻子認下這個女二。
“好了,你可以留下了。”
“真的嗎?謝謝你導演!”
宋語禾激動地握住王導的手。
見結果已定,顔黛伸了個懶腰,準備去更換下一場戲服。
不是她要放過宋語禾,而是這時候再執意把宋語禾送走,王導不會同意。
沒事,宋語禾可以在劇裏給她動手腳,她就不能在戲裏給宋語禾整回去嗎?
反正後面對手戲還多着呢。
顔黛懶洋洋地路過傅聞州,見傅聞州微皺着眉看向宋語禾的方向,一臉若有所思。
他的表情看着不像是高興,反倒像是……意外。
難道連傅聞州都不知道宋語禾真實的演技?
那宋語禾藏得可真夠深的。
顔黛越來越搞不懂宋語禾的用意。
不過不要緊,不管宋語禾是聰明,還是愚鈍,都不影響她們現在是死敵的關系。
因爲場地需要重新布置,顔黛獲得了短暫的休息時間。
她拿出劇本,開始熟悉下一場劇情。
農女被沉塘後,僥幸逃脫,卻徹底成爲流民,她想過報仇,可身份的差距讓她根本無法接觸到當朝郡主和狀元這種貴人,甚至連維持基本生計都做不到。
爲了活着,她做過很多活計,最後輾轉進入春風館成爲廚娘。
春風館是上京有名的象姑館,裏面養的不是姑娘,是小倌。
很多達官貴人去膩了青樓,就會來春風館嘗鮮,其中不乏一些貴婦人。
農女偶然間發現,上京鼎鼎有名的貴女,也就是郡主,竟然也是春風館的客人之一。
雖然她每次過來都會喬裝,但農女恨意太深,幾乎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她花錢頂替了爲郡主沐浴的婢女,在房中點上迷香,又将桶中溫水換成冰水,讓郡主清醒着在冰桶裏泡了一夜。
看到這裏,顔黛眉頭微挑。
她叫來景雯,輕聲交代了她一些事情。
等演員準備完畢,換水第一鏡開拍。
宋語禾坐在木質的浴桶中,顔黛入境,點好迷香,拎着木桶走到宋語禾的浴桶旁邊。
試過水的溫度之後,顔黛滿意地笑了。
她擡起木桶,直接把水全部倒進浴桶裏。
爲了保護女演員,劇組準備的是溫水,這樣既不會穿幫,也不會讓演員受太多罪。
可惜,宋語禾的對手演員是她。
宋語禾既然想淹死她,那她就讓宋語禾泡一個冰水澡,很公平。
宋語禾接觸到水的第一時間就發現了不對勁,掙紮着想從浴桶出來,卻被顔黛用力按住。
“别動。”
顔黛增肥之後力氣大了不少,宋語禾又被凍得脫離,力氣上根本不是顔黛的對手。
顔黛臉上帶笑,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提醒宋語禾。
“宋小姐,你可想好了,這時候掙紮出來,就是NG,你猜猜王導會不會再忍受一次你的失誤?”
聽到顔黛的話,宋語禾身形猛地僵住。
了解過王導的性格之後,她不敢再去碰王導的逆鱗。
這場戲對演技的要求不高,她要是敢NG,王導是真的會讓她滾蛋。
顔黛才不管她的想法,手裏的水一桶一桶往宋語禾的浴桶裏倒,直到水位線到達宋語禾脖子下方,她才停手。
此時宋語禾的臉已經被凍得慘白,渾身都止不住地顫抖,可偏偏因爲劇情限制,不敢動彈分毫,一雙眼睛緊緊盯着顔黛,裏面充斥着怒意,和一絲微不可查的恨。
如果眼神能化成利劍,顔黛現在應該已經被插成篩子了。
顔黛笑眯眯地看着她,還不忘诠釋劇中農女解氣的心情。
這一場戲看起來十分真實,就連工作人員都沒忍住搖頭感歎。
“明明演技挺好的,非得作妖,真敗人緣,搞得我知道她演技好也喜歡不起來一點。”
“要不說還得看咱們王導呢?甭管後台多大的演員,在他面前,全得老老實實的,這不,又整老實一個。”
“早這麽着多好?現在知道乖了?晚了!我看現在的新人心裏一點AC數都沒有,王導是什麽人啊?拿資本壓他?這是我本年度聽到最好笑的笑話。”
工作人員在竊竊私語時,顔黛那邊的拍攝已經接近尾聲。
宋語禾泡在冰水裏,隻覺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聽到導演喊卡,她迫不及待地從冰桶裏站起來,戲服緊緊貼在身上,被風一吹,身上更冷,凍得她牙齒都在打戰。
她的助理見狀,連忙給她送來毛毯。
過了好一會,她才勉強緩過來,嘴唇青紫地指向浴桶。
“導演,我的水被換成真的冰水了,我懷疑有人在破壞道具!”
她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明裏暗裏都在暗示是顔黛換了她的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