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溪雲從沒用這麽重的語氣和二伯說過話。
一來因爲二伯是長輩,二來因爲堂弟的事情,他對二伯一家一直有愧。
但這絕不代表,他可以眼睜睜看着黛黛的人被欺負而坐視不理。
“二伯,裴姨不是談家的人,她隻是來照顧黛黛的,工資不歸談家發。”
“你不能對她想打就打,想罵就罵。”
對上談溪雲犀利的眼神,談二伯不以爲意。
“那又怎麽了?誰讓她欺負我孫子。”
“我孫子現在就是我的命,誰要是敢動他,就别怪我不客氣!”
顔黛氣得氣血上湧。
談二伯也太不講理了!
“可你現在連事情的真相都還沒搞清楚,怎麽就斷定是裴姨欺負的小宇了?”
剛剛洗完澡出來的楚清,知道這裏發生的一切後,跌跌撞撞地查看談麒宇。
“快,快給小宇拿條幹毛毯過來,别讓他感冒了!”
顔黛以爲楚清會跟着談二伯一起指責裴姨,已經做好了要跟他們據理力争的準備。
可楚清隻是眼睛一紅,鄭重地對裴姨鞠了一躬。
“對不起,是小宇不懂事。”
“你們大家爲别爲他傷了和氣。”
談麒宇看到他媽爲他道歉,氣到尖叫:“媽媽,你爲什麽要道歉!”
“是裴奶奶的不對!她是因爲伯母不喜歡我,所以跟着不喜歡我!”
“而且她隻是一個傭人,你是主人,你爲什麽要給她道歉!”
啪!
又是一巴掌。
這次,是楚清甩在談麒宇臉上發出的聲音。
“媽媽平時就是這麽教你的嗎?”
“媽媽告訴你要懂禮貌懂禮貌,什麽主人傭人的,誰教你的?”
楚清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一副打在兒身,痛在娘心,卻又不得不打的模樣。
談麒宇“哇”的一聲撲進談百川懷裏,“是伯母教我的啊,她說了,我就是這個家的主人,家裏的傭人都是要伺候我的,嗚嗚嗚……”
“媽媽爲什麽要來罵我,嗚嗚嗚……”
顔黛震驚了。
她什麽時候跟談麒宇說過這種話?
小孩子家家的怎麽還撒謊呢?
談百川怨毒的眼神一下朝顔帶掃射而來,“侄媳婦,好啊,你很好。”
“你這是故意要把我孫子教壞是不是?”
“你是不是怕他将來搶你和溪雲孩子的财産?”
這都哪跟哪兒啊?
談溪雲眸色一厲,聲音冷了幾分,“夠了!二伯,你适可而止。”
“黛黛才搬來家裏兩天,怎麽可能有時間教孩子這些?”
談百川聽不進去,一心一意隻相信自己那個才剛上小學一年級的大孫子。
他冷哼一聲,充滿敵意地看着顔黛,“就是才搬來兩天,就教孩子這些東西才可怕!”
“顔黛搬來之前,小宇怎麽沒有這樣?他怎麽沒說過他是主人,傭人就是要服侍他的話?”
“他怎麽不說是别人教的,偏偏隻說是顔黛教的?”
“他和顔黛無冤無仇,爲什麽要說顔黛不喜歡他?”
“小孩子是最不會撒謊的,他肯定是感受到顔黛的惡意,才會有這樣的結論。”
楚清别過頭去,眼淚流得比挨打的裴姨還兇。
“爸,您别說了,嫂子不是這樣的人。”
顔黛花了幾秒鍾把事情捋清楚。
她突然就明白了,這波不是沖着裴姨來的。
而是沖着她來的。
隻是,背後把談麒宇當槍使的人,究竟是楚清,還是談二伯?
這時,門口傳來一陣戲谑的輕笑。
“好好好,剛回家就趕上這麽一出大戲。”
談雪穿着一身機車服,抱着頭盔從門外走來。
“我剛剛在門口可看了半天了,分明是這個小娃娃自己撞上去的,卻倒打一耙。”
“原來這個世上,真的有天生懷種啊。虧我之前還蠻喜歡他的。”
“談雪你閉嘴!”談百川狠狠瞪了談雪一眼。
一直沉默的談則剛這時也發話了,“妹妹,你看錯了吧?我怎麽看到,是這個裴姨故意往小宇身上倒的水?”
談則剛溫和的面部沒什麽表情,一副中立模樣。
談江海當即面露不滿,“大哥,你剛剛一直在跟我下棋,什麽時候看到那邊的情況了?”
和帥老公不斷眉來眼去調情的談夕,此時也接了一句,“我爸啊,向來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主兒,别看他在跟你下棋,其實一直觀察着周圍呢。”
隻有談溪雲,若有所思地盯着談麒宇看。
這孩子,不對勁。
老爺子見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威嚴地咳了一聲。
“夠了,吵來吵去,像什麽樣子?一家人才團聚幾天。”
“老二,不管怎麽樣,你都不該動手打黛黛的人。”
“裴姨,我讓老二給你道個歉,再給你賠償一個月工資,你看怎麽樣?”
顔黛不想妥協。
多出的這一個月工資,她完全可以自己付給裴姨,甚至可以給更多。
她隻想論個理。
可裴姨怕給顔黛惹麻煩,她欠顔黛的已經夠多的了。
顔黛還沒開口,她就主動接受了這個提議。
“好,那就這樣吧。”
裴姨吸吸鼻子,委屈地咽下眼淚。
顔黛于心不忍。
談溪雲哪能不明白顔黛的性格。
她是那種即便護不住自己,也一定會要護住身邊人的傻子。
于是……
“爺爺,我覺得事情不能這麽解決。”
“調調監控吧。”
楚清愣住了,“家,家裏面還裝了監控嗎?我以爲隻有外面有。”
談溪雲聲色極淡,“家裏貴重物品多,爺爺又愛收藏,連玄關的花瓶都是晚清的官窯真品,所以除了卧室和浴室這種需要私密性的空間,基本都是監控全覆蓋。”
楚清臉色白了白。
談百川觑到她的反應,眉頭微動。
他幾乎是瞬間就領會到什麽,主動開口,“有什麽好查的,你們要是覺得我兒媳婦和孫子在這裏礙眼,那我接回我那邊去住。”
老爺子氣得大喘氣,“怎麽一個兩個脾氣都那麽犟,到底像誰啊?你們是要氣死我是不是?!”
“一件小事,鬧這麽大。”
談溪雲攬住顔黛的腰,面向談老爺子,一本正經地說:“爺爺,這不是小事。”
“它關乎裴姨的尊嚴,黛黛的清白。”
“我不能讓黛黛受委屈,就算是我自己的家人,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