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的算盤打錯了。
她這招離間計,對任何一對有事喜歡藏在心裏不說的夫妻都有用。
唯獨對談溪雲和顔黛這種沒用。
顔黛進談溪雲辦公室的時候,談溪雲正因爲有點累,仰躺在沙發上休息。
室外溫和的天光透過擦得一層不染的玻璃,覆在談溪雲臉上。
他的側臉輪廓高低起伏,線條清晰優越,皮膚薄得像能透出下面的毛細血管,一點瑕疵都沒有。
比女生的皮膚都嫩。
如果不是穿着成熟穩重的商務西裝,說談溪雲是大學校園裏的清純男大都會有人相信。
顔黛駐足偷看了一會兒,然後輕輕走過去,把空調的溫度打高,再拿過一旁的毛毯給他蓋上。
誰知道下一秒,談溪雲不領情地一把掀開毛毯,臉上染着薄怒。
“我說過了,讓你不要……”
未出口的責罵在對上顔黛含笑的眼睛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黛黛?”
談溪雲睡眼朦胧地眨了幾下眼,一副困惑的樣子。
随後一把抱住顔黛的腰,頭悶在她胸前,來回蹭,“你來怎麽不提前告訴我?”
“我還以爲你是……”
顔黛好笑地揉揉他的頭,“你以爲我是誰?”
談溪雲沒說話。
門口,一陣輕輕的敲門聲傳來,打破和諧的氣氛。
“哥,有份文件需要你簽字。”
談溪雲正色坐好,“進來。”
顔黛聽着楚清那聲軟軟糯糯的“哥”,微挑了挑眉。
楚清在看到顔黛後,手不自覺地抖了下,裝作很慌張的樣子。
“嫂子,你怎麽也在啊?”
“哥,你平時什麽大事小事都安排我,怎麽關鍵時刻就不吱聲了呢?早知道我去門口接嫂子。”
“萬一被嫂子看見什麽不好的東西……”
顔黛笑笑,打斷楚清裝作開玩笑的揶揄。
“其實不用那麽麻煩的。”
“你哥沒有什麽是我不能看的,他都默許我随時出入他辦公室好久了。”
“我說的對嗎?老公。”
顔黛笑眯眯伸出食指,勾住談溪雲的下巴,将他拉近了些。
談溪雲簡直要被顔黛這副妖精樣給勾迷糊了。
他一把抓住顔黛的食指,調皮地在門牙下輕啃了啃。
“是是,我在你面前,全透明。”
楚清嘴角的笑容僵住。
她很快想起自己進來要做的正事,把文件攤開放在談溪雲面前的茶幾上。
“哥,這是公司下個季度集團的廣告預算,你看一下,沒問題就簽了吧。”
談溪雲拿起報告看了兩眼,随即臉色一變。
“顔黛的代言費爲零?”
“并且新增兩位流量花大使,代言預算一千萬一位?”
“這預算誰做的?”
楚清眼神閃躲,“這是談夕姐姐做的……”
“談夕?”
談溪雲眼裏閃過一瞬愕然和疑問。
楚清小聲解釋:“哥哥,你忘記了,爺爺說大伯家的三個表親們,都到集團裏來跟我一起熟悉業務。”
“你前幾天已經吩咐齊總助安排了職務。”
“談夕姐姐在國外學的是财務,所以直接被分配到财務部門去了。”
談溪雲歪着頭想了想,好像的确有這麽回事。
他合上文件,擡眸,“那你把談夕叫來。”
楚清出去沒一會兒,談夕就被叫進來了。
和其他着裝穩重得體的員工不同,談夕的穿衣風格十分大膽。
她上半身穿着露臍小洋裝,下班身是超短熱褲,頭上還編着一頭張揚的、五彩缤紛的髒辮。
就這麽嘴裏嚼着泡泡糖,穿着鉚釘鞋,一腳踹門進來。
談溪雲看到談夕這副樣子,本能地皺緊眉頭。
顔黛也驚掉了眼球。
就……穿成這樣就來上班了?
“總裁,你找我?”
談夕跟楚清不一樣,倒是謹記了齊總助說的在公司要叫談溪雲“總裁”的叮囑,但她的語氣,實在稱不上恭敬。
談溪雲表情明顯一冷,食指敲了敲腕表表盤。
“現在是上班時間,你這穿的是什麽東西?”
談夕不置可否地攤攤手,原地轉了一圈,自信大方地展示着自己的穿着。
“我穿得怎麽了?不是挺時尚前衛的嗎?”
“國外都講究穿衣自由,我爲了表示對上班的尊重,甚至連bra都穿來了,你還要我怎麽樣?”
顔黛覺得,談溪雲這個集團總裁,當得其實沒那麽容易。
就好像在管理一個巨大的、混亂的幼兒園,永遠都不知道下一件離譜的事情發生在哪裏。
如果她是談溪雲,此刻怕是已經暴發了。
但談溪雲情緒穩定得可怕。
他眼神淡淡往文件上一掃,聲線不辨喜怒。
“這份預算,你做的?”
在顔黛面前,他是平易近人的奶狗粘人精。
可抛開這個特殊的前提條件,談溪雲是讓人聞之忌憚的談氏集團總裁。
楚清在旁一言不發,坐看事态發展。
隻有輕輕上揚的嘴角,暴露出她此刻的好心情。
這一幕,恰好被顔黛捕捉到。
顔黛興味地看着她,問:“楚清,你在笑什麽?”
楚清立馬沉下嘴角,回歸嚴肅的狀态,“我沒笑,嫂子,你看錯了。”
顔黛“哦”了一聲,沒有窮追猛打。
談夕在那頭撇撇嘴,面對談溪雲的強大威壓,淡定地用口香糖吹了個巨大的泡泡。
泡泡爆開以後,她呲溜一聲,将泡泡糖嘬回嘴裏。
然後不緊不慢地說:“是我做的,怎麽了,做的不好嗎?”
“顔黛的代言費爲零,這一條,你解釋一下。”
談溪雲翻到關于顔黛代言費的那一條,輕點了點。
他聲音不大,語氣也不重,原本幽深的瞳色因爲光照的原因,看起來淡了不少。
給他整個人,平添出幾分罕見的柔和與謙遜。
可能就是這樣的畫面,給了談夕一種自家這位久未相處的堂兄弟,是個好說話的人的錯覺。
她理直氣壯地說:“之前顔黛的代言費不就是零嗎?我隻不過是延續了之前的合作方式,有什麽問題?”
“而且她都已經嫁進談家了,也算我們談家的一份子。”
“爲自己家的公司代言,要什麽代言費。”
顔黛見話題落到自己身上,不說兩句好像顯得有點不合時宜。
她笑着彎起了眼。
“堂妹這話就說錯了,你可能不清楚,我之前同意代言費爲零,是不想便宜了我原來那家經紀公司。”
“但現在我的經紀合約在自己手裏,我絕不接受打白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