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恩?”
顔黛嘗試着喊了一聲。
大肚子的女人遲疑幾秒,接着驚愕地看着顔黛,“你是……顔黛?!”
顔黛高興地回應,“是我是我!”
她和談溪雲一起跳下自行車,談溪雲好奇地問:“這位是?”
“這就是我剛剛跟你說的,初中最要好的同學啊!”
“我們兩家挨得近,她家在隔壁村子,以前我倆總是順路一起上學,她還會從家裏給我帶很多好吃的。”
顔黛憶起那段難忘的求學時光,瞳孔裏都閃着光亮。
她走近李恩,想問問她最近這些年過得怎麽樣,沒注意到李恩閃躲回避的目光,還有局促後退的腳步。
李恩手掌輕撫上肚子,臉上不自覺泛着母性的柔光,。
你今天怎麽回老家了?聽說你現在是家喻戶曉的大明星,好多人都喜歡你,還嫁了個有錢的老公,不像我……”
李恩擡頭,摸着自己黝黑的臉,輕輕低下頭。
察覺到她的自卑,顔黛原本高興的表情慢慢收回,不再表現得像剛剛那般熱情。
畢竟在過得不如自己的人面前,有時候閉嘴也是一種善良。
她重新換上一副客氣的笑容,拉起談溪雲:“那什麽,我還要帶我老公去村裏轉轉,就不打擾你了。”
“有機會再聚。”
說着,她轉身就要離開。
可就在這時,李恩身後的房門裏,走出來一個剃着平頭、滿臉痘痘的高個子男人。
他手裏拿着捧瓜子,邊吃邊吐,嘴裏還在不幹不淨地罵着李恩。
“晦氣東西,讓你給我去買瓶酒怎麽買這麽久?”
“要不是看你肚子裏揣着老子的種,老子就一巴掌扇死你!”
罵着罵着,他看到了顔黛,兩眼霎時放光。
“顔黛!”
“你是顔黛!”
“哎呀,好多年沒見面了,你終于也舍得回村了?來來來,趕緊屋裏坐!”
男人把瓜子往地上一扔,熱情地把顔黛往屋裏招呼。
顔黛一般是記不住醜男的,但這個叫顔軍的男人例外。
不爲别的,因爲顔軍同樣是她的初中同學,還坐她同桌。
他給她寫過一封“驚世駭俗”的情書,讓她成爲全校笑柄。
初中時的顔軍和現在一樣滿臉痘痘,隻是比現在胖點,成績永遠在班裏中下遊徘徊。
屬于老師記不住,同學也不喜歡的類型。
青春期的男孩叛逆,每次上課,顔軍不是踢顔黛的凳子,就是揪她的馬尾。
更過分的是,顔黛那時候胸部開始發育,穿的挂脖少女内衣,顔軍就手賤地解她的内衣帶子。
顔黛很讨厭顔軍,幾次忍不住和他吵架。
氣到狠了,還會對他動手,桌上有什麽就對他砸什麽。
她被他氣哭過好幾回。
可顔軍不知道是從誰那裏聽來的毒雞湯,說女孩子和他打鬧就是喜歡他。
于是他欺負顔黛欺負得更兇了。
臨近中考時,顔軍自不量力地給顔黛寫了一封情書,要求顔黛做他女朋友,放棄中考,和他一起去技校讀書。
那封情書,如同一堆用華麗辭藻堆砌出來的垃圾。
字醜不說,全是病句錯字,狗屁不通。
顔黛明确拒絕了顔軍的示好,并告訴他,她絕對不會喜歡他,也不會和他一起去技校讀書。
顔軍覺得顔黛矯情,欲擒故縱。
他到處在學校裏散播謠言,說顔黛是他女朋友,兩個人已經偷嘗了禁果。
謠言傳到顔黛耳朵裏的時候,顔黛感覺天都塌了。
那時的她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少女,内核遠沒有現在這般強大。
遇到這種被造黃謠、被騷擾、被欺負的情況,除了跑去告老師和告家長,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最後的結果就是,顔軍被調離了顔黛同桌的位置,還被顔黛父母和老師批評了一頓。
之後顔黛身上的謠言,就像上廁所沾上的屎臭味,半天都除不掉。
被老師家長批評過後的顔軍,老實了不少。
但顔黛上課的時候,仍能感受他猥瑣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一次回頭,顔黛甚至看到顔軍咬着筆頭,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胸部看。
李恩是最了解顔黛和顔軍這段過往的,有時候還會幫着顔黛一起罵顔軍。
說顔軍是癞蛤蟆想吃天鵝肉,後來怎麽就嫁給顔軍了呢?
顔黛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此刻的感受。
顔軍帶給她的回憶實在算不上好,顔黛拒絕了他邀請他們去他家做客的請求。
“不好意思,我還有事,下次再坐。”
她拉着談溪雲快步離開,顔軍卻不知死活地來拽她的手。
“哎呀,能有什麽大事,差不了這麽一會兒。”
顔黛感覺手腕上被顔軍碰到的皮膚,如同碰到了野外的荨麻,又麻又紮。
她反感地抽回,顔軍卻毫無察覺。
“咱們老同學都多少年沒見過了,多少給點面子。”
“總不能是因爲火了,成了大明星,就連老同學都不認了?”
“我們可沒利用你蹭一點熱度,連記者來村裏采訪的時候,我們都沒說過你半分不好。”
“你總不能學你們圈子裏那些明星,一出名了,就把以前的老同學老朋友全部拉黑了吧?”
顔軍說話,一聽就是混了社會多年的老油條。
話裏話外把顔黛的退路賭得死死的。
談溪雲不知道顔黛和顔軍以前那些破事,隻以爲是一個普通的熱情同學在挽留顔黛。
盡管看到他剛剛拽顔黛的手心裏有點不舒服,但他還是好脾氣地說:“黛黛,要不留下來坐一會兒?反正也不趕時間。”
顔黛不想當着李恩的面舊事重提,給大家難堪。
她偷偷給談溪雲使顔色。
李恩看出顔黛的爲難,鼓起勇氣勸顔軍:“老公,顔黛還有事,咱們還是别耽誤人家了吧。”
“一個村子裏的,以後總有機會再見面,不一定非得今天。”
“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嗎?”
顔軍突然兇狠地瞪了一眼李恩,聲音提高八度。
“你還杵在這裏幹什麽?沒聽見老子喊你去買酒嗎?”
“還有,家裏來了客人,順帶再買瓶飲料,買兩包好煙回來。”
“也不知道怎麽娶了你這麽個廢物,一點眼力見兒都沒有!”
李恩被罵得很委屈,眼睛紅紅的。
談溪雲看不下去了,冷着聲提醒顔軍:“她是你老婆,你說話就不能溫柔客氣點嗎?”